下午的陽光和煦。

  郝有乾從霍家老宅出來，渾身溫暖。

  見證了別人的幸福之後，就會心生嚮往。

  自己的幸福又在哪裡呢？

  自嘲的笑了笑，朝著醫院走去。

  「郝醫生，參加完生日宴了？」

  郝有乾微笑著點著頭，遞過去兩顆糖。

  「請你吃。」

  「謝謝郝醫生。」

  郝有乾在醫院的人氣還是很旺的，主要是他人特別的風趣，但是從來沒有很多醫生的毛病。

  不管和哪個女同志關係好，從來沒有逾越過。

  所以不少的女同志都對郝有乾表達過好感，只是郝醫生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

  這樣一來，大家也都開始跟他成為了好朋友。

  郝有乾換好衣服從更衣室出來。

  「郝醫生，急診來了一個多發創傷的病人需要會診，老師讓你過去一趟。」

  「好。我過去。」

  郝有乾快步朝著急診室跑去。

  「病人在哪邊呢？」

  「那邊，郝醫生，你過去看一下。」

  郝有乾一頭扎進急救間。

  「病人呼吸急促了。」

  「郝醫生你快過來看看。」

  郝有乾趕緊檢查，「是氣胸，準備工具。」

  拿到工具，郝有乾快速的進行放氣。

  動作乾淨利索。

  與之前和沈青染剛進寧市醫院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看著病人的呼吸在逐漸的平穩下來，眾人呼了一口氣。

  「郝醫生，麻煩你了。」

  郝有乾笑眯眯的，「沒事都是小事，下面你們繼續。」

  「我剛才檢查了一下，估計是受到震盪引起的。」

  「好的。」

  郝有乾脫下手套朝著外面走去。

  突然，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眼裡好像轉了許久許久的眸光，漸漸平靜下來。

  郝有乾露出了一個笑容。

  聲音帶著不可察覺的顫抖。

  「好久不見。」

  對面的女人也是露出了一個笑容，走了過來。

  伸出手：「郝醫生，好久不見。」

  郝有乾感受著掌心帶來的溫度，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燙傷了一下。

  「你還好嗎？」

  她好像還是和過去一樣，好看的讓人就想保護她。

  趙沐秋微笑著，「郝醫生，我很好。」

  郝有乾有些緊張的搓著手指，「什麼時候回來的？」

  「那你今天也去了沈醫生家嗎？」

  趙沐秋搖了搖頭，「本來打算去的，不過臨時有些事情，沒有去的成。」

  郝有乾這才發現她的身上沾了點血跡。

  「你這是？」

  「是我對象的，他在路上為了救人所以出了點事。」

  對象？

  郝有乾只覺得腦子嗡嗡的。

  嘴角僵硬的似乎都不知道朝著哪個弧度比較好。

  「之前沒聽是你說過。」

  趙沐秋看著郝有乾，「前段時間的事情，他挺好的不介意我以前的事情。」

  郝有乾想要脫口而出，「我也不在意。」

  可是還是沒有說的出口。

  「郝醫生，謝謝你之前對我的關心，我很感激你，讓我在坐牢的時候知道還是有點關心我的。我真的很謝謝你。」

  郝有乾感覺自己都要哭出來了。

  「趙同志，我不是，我是真的，我有話想告訴你。」

  這時，裡面護士喊了聲，「林建忠家屬。」

  趙沐秋立刻出生，「我是。」

  「你趕緊去交錢，他這個需要住院。」

  「好的。」

  郝有乾看著她和一個男人親密的說話。

  這一刻，他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須臾，她起身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郝醫生，我去交錢了，下次有機會再說。」

  郝有乾看著她明媚的笑臉。

  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在顫抖。

  看著她的背影朝著收費處走去。

  郝有乾嘴角微微動著。

  郝有乾，不是說只要她過得好你就可以的嗎？

  你現在在難過什麼？

  郝有乾低著頭遮住自己眼底的失落。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

  趙沐秋交完錢回來，將收費單遞給男人。

  「趙同志，剛才那個人就是一直給你寫信的人？」

  趙沐秋不語，只是眼底有些疲憊的難受。

  「看起來那個男同志是個很不錯的人，你為什麼拒絕她？」

  趙沐秋微笑，「林警官，我這樣坐過牢的人，配不上他的。」

  林警官愣了愣，「其實，你沒有必要這樣自貶，當初的那件事跟你沒有關係。你現在已經出獄了，以後還會有大好的人生的。」

  「謝謝林警官，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他那樣好的人，是值得更好的女同志的。」

  林警官笑了笑，「也辛苦你了，陪我來醫院，耽誤你事情了。」

  「當初要不是你的幫忙，我和其他幾個姐妹還不知道要坐多久的牢，這點小事不算是什麼。」

  趙沐秋心中苦澀又放下了幾分。

  郝有乾的心意她知道，可是她不能自私的耽誤她。

  這一次，她拒絕了他，相信以後。

  就不會有以後了。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錯過，就是永遠了。

  未來她會很努力的活下去。

  就像當初自己拒絕他時說的那樣，未來她會去考大學，會做生意，成為一個有魅力的自己。

  郝有乾，你一定要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

  ——

  十年過去。

  港城。

  「趙律，恭喜你，今天又打贏了，晚上一起慶祝一下。」

  穿著小西裝，高跟鞋，一頭利索短髮的趙沐秋，笑眯眯的端著咖啡，「mandy，晚上你帶大家去吃飯，我請客，我還有點事要去小欖見個人。」

  「好~趙律，預祝趙律晚上滿載而歸。」

  趙沐秋收拾著手裡的資料。

  這個月第三起女性被QJ案，不過，這個女同志比較厲害，在反抗中殺了人。

  現在因為受害人身上的七處刀傷，檢控方控訴她過失殺人。

  趙沐秋一點點的翻著資料。

  這個當事人她已經見過兩次，這次去夜市為了確認一個人關鍵的點，可以推翻這個定論。

  趙沐秋拎著包，踩著高跟鞋噠噠噠的朝著外面走去。

  霓虹燈下，所有人都感受著這份夜晚的熱鬧。

  買了一份煎餃，趙沐秋吃的很慢，她還是吃不慣港式的煎餃。

  等到放假自己買點東西做著吃，她都忘記多久沒有自己做飯了。

  看著路邊的小攤販，她似乎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讓讓，讓讓。」

  身後傳來的急促聲音。

  趙沐秋都沒有反應過來。

  腳下一崴。

  「小心！」

  趙沐秋整個人被扶住了腰身。

  「小姐，你沒事吧？」

  「沒，沒事，先生，不好意思，煎餃弄到你的.........」

  趙沐秋呆呆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許久，好像什麼東西閃過。

  「你，你怎麼在這裡？」

  郝有乾看著面前的女人，「趙同志，好久沒見了。」

  趙沐秋從來不知道，原來久別重逢是這樣的。

  兩人相視一笑。

  「一起喝點東西？」

  趙沐秋指了指他西服上的油漬，「要不要先處理一下？」

  「不用，脫下來就可以。」

  多年未見，看著他穿著白色的襯衫，皮膚變得比以前要黑一些，還帶上了金絲框的眼睛。

  她差點沒有認出來。

  多年的磨鍊讓她很快反應過來，臉上掛上了專業的笑容。

  「前面我認識一家不錯的地方。」

  燈紅酒綠的場所，趙沐秋不經常來，卻也很熟悉這裡。

  郝有乾靜靜的看著她點單。

  沒有說話。

  「郝醫生，好久不見。」

  郝有乾斂著眼眸，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白。

  「是很久了，有十年？」

  趙沐秋抿了口酒，「嗯，十年了，時間真快。」

  「一眨眼都十年了。」

  感慨之餘，「郝醫生怎麼過來港城了？」

  郝有乾微笑，「過來參加一個學術的論壇。」

  燈光閃爍，趙沐秋看著對面的男人有些恍惚。

  「是啊，你現在已經是寧市醫院的大主任了。」

  郝有乾黑色的瞳眸微微皺縮，「趙律師也是赫赫有名。」

  「是女性權益的捍衛者，令人敬佩。」

  趙沐秋勾著唇，「都是一份工作。」

  「嗯，很厲害。」

  趙沐秋的心砰砰跳動，「當初來這裡，我就想說，我一定可以，也算是得償所願。」

  兩人聊了很久，郝有乾看著她發紅的眼尾。

  「我送你回去吧。」

  趙沐秋嗯了聲。

  晚上的港城有些涼，「不介意，你披上吧。」

  趙沐秋攏了攏身上的外套，高跟鞋在深夜裡噠噠噠的。

  「小心一些。」

  郝有乾扶著她的胳膊，呼吸之間，兩人都呆滯在原處。

  「謝謝。」

  「不用謝，我扶著你。」

  到了家樓下，趙沐秋揮了揮手，「我到家了。」

  「好。」

  看著她上樓，郝有乾不知道在想什麼，有些話想問不敢問，有些話想說不敢說。

  她當了律師這件事還是沈醫生告訴自己的。

  自己好像根本沒有勇氣去知道關於她的事情。

  多年過去，原認為都過去的那些事。

  原來，好像都沒有過去。

  郝有乾苦笑，「郝有乾啊，郝有乾，虧得你還覺得自己現在百毒不侵。」

  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

  「郝有乾！」

  趙沐秋跌跌撞撞的從樓上跑了下來。

  凌亂的頭髮，褶皺的上衣，還有那雙紅了的眼睛。

  她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唇。

  似乎鼓足了所有的勇氣。

  帶著哭腔。

  「郝有乾，你為什麼不結婚......」

  郝有乾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微笑著看著對面的雙眼通紅的女人。

  聲音隱忍克制著顫抖。

  「我在等一個人。」

  趙沐秋囁嚅著嘴，哭著眼淚掉了下來。

  「你是不是瘋了？我到底有什麼值得你這樣.......」

  郝有乾也想問自己。

  到底是為什麼？

  可是每當自己覺得自己準備好的時候，才會發現，原來有時候是做不到的。

  家裡人從開始的怒罵，到後來得無力。

  也就逐漸接受了他的選擇。

  時間久了，工作讓他很充實。

  當今天再次遇到前，他以為自己可以忍住的。

  可是還是沒有忍住去了她工作的附近。

  真正喜歡的人，又怎麼真的甘心做個旁觀者。

  再次看到他，他的心好像又活了過來。

  原來，他不是沒有感覺，只是學會了隱藏。

  看著對面泣不成聲的她。

  郝有乾走了過去，蹲下身，將手帕遞了過去。

  趙沐秋看著那已經舊的很舊的手帕，愣神了幾秒。

  「你，你怎麼還留著？」

  郝有乾低頭輕笑。

  第一次陪她去擺攤，自己笨手笨腳的燙傷了手，是她用自己的手帕包紮的。

  「郝醫生，你這手可是金貴的外科手，不能受傷的，你幫我結帳就好了~」

  看著她的臉龐，郝有乾的心亂了又亂。

  「東西很好，用的習慣了，換不了。」

  趙沐秋手指攥著那條手帕，聲音都染上了鼻音。

  「郝有乾，我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笨蛋。」

  郝有乾齜著牙笑了出來。

  趙沐秋看著他的笑，心裡的防線一點點，一點點的決堤。

  「郝醫生，我覺得我生病了，你幫我看看好不好？」

  ——

  「所以，你們就在一起了？」

  「嗯，下個月婚禮，你和安安一起過來？我幫你們買機票，霍首長肯定是來不了，我就不定他的了。」

  電話那頭，沈青染笑了笑，「我是沒有想到這麼多年，你們兩還是走到了一起。」

  「真是，要是早知道如此，當初為什麼不直接在一起？」

  趙沐秋笑了，「染染，那時候，不一樣的。」

  沈青染聲音輕快，「是是是，你們兩個都是怪胎，你也是這麼多年都沒有結婚，有時候我在想，你十年前是不是就喜歡他了？」

  趙沐秋笑了，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

  這個答案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還好，上天最終還是眷顧了她。

  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