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梟聽著她脫了力的聲音微微顫著。

  心揪成了一團。

  將人直接抱了起來。

  「我們回去。」

  身後的喧囂好像都與他們兩人無關。

  沈青染不再理會後面傳來的各種聲音。

  她整個人埋在霍廷梟的胸前。

  迷迷糊糊的昏睡了過去。

  霍廷梟到了招待所，將人輕輕地放在床上。

  看著她有些異常紅的臉頰，伸手探了探，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發燒了？

  「染染？」

  只見她不舒服的擰著眉頭，好像陷入了夢魘。

  霍廷梟趕緊去打水，用毛巾給她不斷的擦拭。

  可是這溫度半分沒有降下來。

  看著她紅紅的臉，霍廷梟趕緊去打了一個電話。

  過了好一會，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到了門口。

  禮貌的給霍廷梟鞠躬，「霍同志我們先看看。」

  醫生給沈青染量了體溫，打了一針退燒針。

  「沈同志應該是大悲大喜造成的情緒變化，這不是壞事，等到燒退了就好了。」

  大悲大喜。

  霍廷梟看著床上燒的迷迷糊糊的人，嘴裡嘟嘟囔囔的不停。

  「媽媽，奶奶......」

  霍廷梟坐過去將人摟著。

  而此時的沈青染感覺渾身很冷。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身上，讓人忍不住打著寒戰。

  她迷迷糊糊的好像聽到了奶奶的聲音。

  「我不管你們兩個怎麼想的，染染也是你們的孩子。」

  女人的聲音似有若無。

  「我不管，我就是不想要.......她。」

  「阿娟啊，你不要她，她也是你生的，別忘了。當初是你決定非要生的。」

  「生的？」

  「那又怎麼樣？」

  女人悽厲的聲音，「她不是我的，她不是。」

  沈青染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她費盡了力氣起身。

  聽著外面的聲音，一步一步走到了門口。

  那本來遙遠的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沈建明，她不是蘭蘭，不是我的蘭蘭。」

  「她不會甜甜的喊我媽媽，蘭蘭喜歡的她都不喜歡，她不是我的蘭蘭。」

  「蘭蘭會不開心的，沈昌明，我們再生一個，再生一個。」

  院子裡的嘈雜一片。

  沈建明聲音不耐煩，「你是不是瘋了？現在計劃生育抓的這麼嚴，你是想讓我們都進去嗎？」

  「你要是這樣咱們就離婚，離婚！」

  「離婚就離婚！」

  接著就是砰的一聲關門聲。

  沈青染從門縫朝著外面看。

  女人蜷縮在葡萄架下，雨水順著髮絲往下淌。

  她手裡緊攥著的照片。一個小女孩正甜甜笑著。

  「蘭蘭，我的蘭蘭冷不冷？」

  沈青染只覺得腦子一陣抽痛，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蘭蘭最喜歡粉色，你不喜歡？」

  「為什麼她喜歡，你不喜歡？」

  「蘭蘭最聽話了，你為什麼要去水邊啊！！」

  沈青染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有些什麼東西在她的腦海里不斷的重現。

  大雨傾盆。

  她看著屋檐流下來的雨水發呆，小螞蟻們都被淹的無路可去。

  「奶奶，媽媽會不會回不了家？」

  小小的人兒愁的小臉都揪成了一團。

  她抱起家裡的一把傘慢慢的朝著外面走去。

  她記得媽媽好像好像是在前面上班的。

  遠遠的看著拿到身影，她舉起手裡的傘。

  迎來的不是表揚。

  女人瘋狂的奔跑了出來，將小小的人直接批頭蓋臉按在泥水裡。

  發了瘋似的狂吼，「我讓你有水不要出來，不要出來。」

  「你為什麼不聽話？」

  「你為什麼要出來！」

  小小的沈青染腦袋被一次次的砸在地上，她只覺得很痛，痛的無法呼吸了。

  「不要，媽媽，不要，媽媽。」

  沈青染感受著身體裡傳來的本能的恐懼，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原來，她小時候忘記了什麼。

  太過害怕，導致小時候的沈青染忘記了所有關於蘭蘭的記憶。

  女人歇斯底里的在怒罵，抱怨，「她不是蘭蘭，她不是蘭蘭。」

  男人手裡夾著的煙在雨幕里明明滅滅：「阿娟，醫生說了，蘭蘭的事是意外......」

  「意外？」阿娟突然抓起搪瓷缸砸在地上，茶水混著碎瓷片濺在沈建明褲腿上，「是她搶了蘭蘭在我肚子裡的機會，是她！！你看她那張臉，哪點像我們的女兒？」

  「嗚嗚嗚——」

  霍廷梟聽著床上的人發出一陣痛苦的嗚咽。趕緊伸手抱住她。

  「染染，染染？」

  沈青染從夢中驚醒了過來，看著眼前的人，還有些恍惚。

  「染染？」

  冷汗滑下。

  沈青染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廷梟.......」

  「我在。」霍廷梟摸了摸她的額頭，手上濕了一片。

  側身拿過毛巾，給她擦著頭。

  「身上也濕透了，換身衣服？」

  沈青染默默的讓霍廷梟替她換衣服擦汗。

  整個人呆呆的。

  等到身上清爽了，沈青染抬頭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有幾分的動容。

  伸手抱住他的腰身，在他的懷裡蹭了蹭。

  「霍廷梟，我知道答案了。」

  這一刻，沈青染想起了過去為什麼自己不受父母的喜歡。

  原來她的出生讓某些人失望了。

  她與他們的期望相違背了。

  所以他們很乾脆的就不要她了。

  以前想不通的事情，此時此刻變得簡單了許多。

  雖然事實讓自己很難相信，但是這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她反而覺得輕鬆了許多。

  霍廷梟伸手摸著她的腦袋。

  「知道了就好。」

  聽著這話，沈青染抬起了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今天救的那個小姑娘應該算是我的姐姐，不過她上輩子應該是沒有了。」

  霍廷梟突然愣了一下，神色有些變化。

  似乎渾身都緊張了起來。

  「對你有沒有影響？」

  沈青染愣神了片刻這才反應過來一件事。

  如果蘭蘭沒有死的話，那自己是不是也會不存在？

  畢竟自己是因為蘭蘭沒有了才被生出來的替代品。

  如今原主沒有出事，那她還有機會出生嗎？

  沈青染也不敢多想別的了，她看著霍廷梟，變得支支吾吾了起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