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陷入了沉睡。

  天空中飄舞著稀稀疏疏的雪片。

  漸漸地，短短半個小時不到，地面已經被染成了白色。

  雪勢越來越大。

  臨近清晨，一陣刺耳的警報直接拉響。

  這場雪來的又急又快，山裡的居民被封住了。

  具體的受災情況並不清楚。

  上面傳達命令，要他們四個團，全體出動，分別去往不同的地方救災。

  災情就是命令。

  「團長，三團的人全部集合完畢，等待指示！」

  霍廷梟：「即刻出發。」

  眼下車輛根本無法通行，有半人深的大雪，基本上就是靠著人工在鏟。

  幾十個穿著軍裝的小伙子，一人一把鐵鍬，一點點的清著路。

  漫長的兩個小時過去了，士兵們還在努力。

  霍廷梟臉色凝重，轉身，「孫峰，清點人數，分成兩個小隊伍，一個隊伍跟著我輕裝，另一個隊伍繼續鏟開一條路，另外派一個人去催一下，軍醫什麼時候過來，隨時與師長匯報情況。」

  「團長，你這樣進去......不合適，有可能會有雪引發的崩塌。」

  霍廷梟：「服從命令，有責任我擔著，老百姓等不了那麼久。」

  他的聲音渾厚有力，身後傳來一陣激盪的回應，「團長，我跟你過去。」

  「收到，團長。」

  緊接著，霍廷梟簡單的背起急救包，朝著裡面前行。

  孫峰咬著牙掉頭往軍營跑。

  霍奶奶一早就起床了，聽著外面的警報也知道廷梟肯定是出任務去了。

  薊慧英皺著眉望著屋外忙碌不堪的軍嫂，一個個聚在一起，愁容滿面。

  陳紅他們正在召集大家捐贈物資，特別是保暖的東西。

  霍老太太看著站在窗口一動不動的薊慧英，搖了搖頭。

  慢悠悠的朝著外面走。

  「老太太，你咋出來了？」

  霍老太太衝著唐芸擺手，「我這家裡是沒有什麼保暖的，這裡是我身上的一些錢，你們拿去看看能不能買些什麼。」

  唐芸看著老太太手裡厚厚的一沓子錢，少說也有兩千。

  「老太太！」

  「快去忙。」

  唐芸眼圈紅了一下，「謝謝你了，老太太。」

  薊慧英站在門口就好像有刀剮自己，躊躇著腳步還是走了過去。

  「唐芸，我也可以幫忙，你看看我能做什麼？」

  唐芸意外的看著她，也沒有拒絕，「慧英你跟著這幾個嫂子一起去後廚幫忙切姜，我們要給前線的他們保證薑湯。」

  薊慧英點了點頭。

  霍老太太看著她的樣子，嘆了口氣，轉頭想著找個地方打電話，讓人送些救災的東西進來。

  可惜的是，打不通啊！

  另一邊。

  霍廷梟帶著隊伍，已經到了村子裡。

  一眼望過去，有不少人影哆哆嗦嗦的。

  「是軍人同志！」

  「是軍人同志！」

  有人大喊著，臉上露出喜悅和希望。

  「趕緊過去幫忙。」

  身後跟來的小士兵，一鼓作氣，鐵鍬都揮出了火星子。

  霍廷梟快步走了過去。

  看著好幾個女同志的身上抱著凍得瑟瑟發抖皮膚都發紫的孩子。

  霍廷梟一把將身上的軍大衣脫下來，「把幾個孩子裹在一起。」

  身後的小士兵們，也紛紛脫了衣服，「身體虛弱的女同志和老人家先躲在一起。」

  「同志。」

  老村長紅著眼睛，「趕緊的把娃都裹好了，所有人，能幹活的男的都過來幫忙。」

  霍廷梟拍了拍他的胳膊，「老村長，受災的情況怎麼樣？」

  這個時候只有他最清楚村裡的情況。

  老村長哆嗦著，「家裡有年輕人的都跑出來了，家裡是土牆和磚的好一些。就是村尾那頭，那邊的幾乎人家都是窮的厲害。」

  「草房子都塌了，五戶人家，有老人有孩子，喊了半天了沒個聲響。」

  儘管是草房子，但是大雪的坍塌會導致人體的失溫。

  這種情況下，老人和孩子的確是很危險的。

  「行動。」

  霍廷梟將身後背來的油布拽了出來。

  「老村長，麻煩你們自己搭一下。」

  「同志，你們忙，我們自己來！」

  穿著單薄毛衣的霍廷梟和士兵們，快速的奔跑到村尾坍塌的房子。

  這個時候也不敢用工具。

  一點點的用手扒拉著。

  天上的雪好像下不完一般，越來越大，落在他們的頭上，白茫茫一片。

  就連呼出來的氣都成了冰霧。

  老村長安頓好孩子和老人婦女，便趕緊帶著村子的幾個年輕小伙子過來。

  「軍人同志，我們幫你。」

  霍廷梟趕緊起身望著越來越大的雪，讓他們出去太危險了，山路滑，而且旁邊很多的懸崖峭壁。

  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原地等待救援。

  「團長，這裡有人。」

  霍廷梟快步跑了過去。

  只聽到一陣陣的哭泣聲，「爺爺，爺爺。」

  霍廷梟趴在地上朝著裡面看，只見一個老人的頭上已經結成了冰的血痂。

  「快，這邊，搬開。」

  小士兵和幾個村裡的人趕緊開始行動。

  很快，上面的雪和厚重的茅草還有幾根充當衡量的木頭被搬開。

  「爺爺......你醒醒。」

  赤腳穿著一個小背心，手腳凍得通紅的孩子鼻涕眼淚都成了冰渣。

  就這麼抓著老人的胳膊。

  老人的胸脯微微的起伏了一下，深深的看了一眼被小士兵抱在了懷裡的孩子，露出了一個笑容。

  「爺爺，爺爺！」

  小孩掙扎著甚至抓傷了人。

  直接趴在地上，握著已經失去氣息的老人的手。

  「爺爺，叔叔，你們救我爺爺，他剛才還和我講話的。你救救他。」

  幼小的孩子哭的昏天黑地。

  不少人紅了眼眶。

  根本沒有時間安慰他。

  霍廷梟擺了擺手，讓村長把孩子抱走，趕緊去救下一家。

  接下來的時間，這樣的哭聲，生離死別時不時上演。

  儘管他們的營救已經很快，但是身體年紀大了，再加上被壓著，還有失溫，很多人根本撐不了太久。

  等到幾戶人家被救了出來。

  小士兵們已經累的癱倒在地，動彈不了。

  勞累，飢餓，寒冷。

  再也撐不住了，他們隨手抓著旁邊的雪往嘴裡塞了一些。

  霍廷梟往後看，那些本來已經有形狀的路又重新變成了雪牆。

  雪太大了，根本來不及清理。

  「團長，帶來的藥品已經用完了。」

  霍廷梟望著那條來的時候的生路。

  天氣越來越黑，這一夜要是沒有人接力救援，那很可能會死人的。

  這個時候，不少人僅僅的擁抱在一起取暖，一雙雙期待的眼眸看著他們。

  他們就是生的希望啊！

  霍廷梟的臉已經凍得看不出來血色。

  「小強，跟我去挖路。」

  至少不能坐著等，那樣老百姓更害怕。

  要讓他們看到生的希望。

  跟著霍廷梟一起進來的小士兵，掙扎的用鐵鍬撐著身體，實在站不起來的，兩個人一起去扶他。

  幾個人步履蹣跚的朝著外面那條路走。

  眾人望著，眼眶含淚，不忍心的回過頭。

  天氣越來越黑已經看不到了身影。

  雪反光之下的幾個人，各個臉色慘白。

  「你們休息，原地休息。」

  霍廷梟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團長，你也休息。」

  霍廷梟咳咳咳了幾下，「沒事，你們幾個休息。」

  他們望著依舊揮舞著鐵鍬的霍廷梟，眼淚也忍不住了。

  他們的掌心幾乎全都破了，根本拿不動鐵鍬。

  就跟在霍廷梟的後面一個個用手扒拉著雪。

  一個個掌印接觸到白色的雪就融化成了粉色。

  沒有知覺。

  「團長，團長，不好了。」

  只見一個小士兵摔了好幾個跟頭才到面前。

  臉色很差，「團長，有村民流產了，血止不住。」

  霍廷梟倒吸了一口氣。

  「人在哪裡？」

  夜晚的氣溫下降後，地面上的雪已經結成了很滑的冰。

  走快一點都會摔跤。

  霍廷梟咬著牙朝著後面安置的地方小跑。

  迎面一股血腥味傳來。

  「軍人同志！」

  霍廷梟望著他們身後，躺在地上的女同志。

  眉心皺了起來。

  「臨時擔架。」

  小士兵脫了身上的褂子，大冬天只剩下斷袖，村民見狀一個個不忍心，「同志，你們穿著，我們來。」

  大家咬咬牙，一件兩件，很快一個布紮成的擔架形成了。

  「一人一邊，走。」

  本來已經沒有力氣的小士兵們，齊心協力抬著人往外。

  霍廷梟他們轉身的時候，身後的村民跪倒了一片。

  時不時傳來著嗚咽。

  霍廷梟在前面和剩下來的人仿佛開了掛一樣。

  一點點的清理著。

  後面的小士兵，腳下一滑，可是手裡的高度卻沒有變。

  膝蓋狠狠的砸在雪結成的冰上，爛了。

  卻沒有在意，又重新爬了起來。

  「1,2,3，.......」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本來黑色的前方突然一道光亮射來。

  「這裡。」

  寧靜被打破。

  狼狽的孫峰頭上裹著紗布，看著冰天雪地里，打著赤膊的同志們。

  眼淚都紅了。

  「軍醫，軍醫！」

  後面的人快速的接應。

  「先救群眾。」

  孫峰咬著牙點頭。

  「走，進去。」

  霍廷梟和其他幾個人搖搖晃晃的。

  「咚」的幾聲，全都倒在了身後的雪中。

  「團長，好熱啊.......」

  「快點，把人全部扛回去！」

  ——

  破曉的黎明。

  霍廷梟睜開眼，望著前面帳篷頂。

  這是......

  「醒了？」

  霍廷梟睜著眼望著站在眼前的薊慧英。

  「媽——」沙啞的嗓子好像磨刀石一樣的。

  「喝點水。」薊慧英伸手倒了杯水遞過去。

  「感覺好點了沒？」

  霍廷梟感覺自己的嗓子好像被刀片割過。

  「不能說話就別說了，少了兩天了，吃點東西。」

  說著從一將粥倒出來遞了過去。

  霍廷梟正準備說什麼，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

  「量體溫。」

  薊慧英笑眯眯的，「小周啊。」

  「阿姨好，我來給霍團長量體溫。」

  說著伸手準備來量體溫。

  霍廷梟本能的往後一躲，「不好意思我自己來。」

  小周尷尬的往後退了兩步。

  「已經退燒了，掛點水鞏固一下就好。」

  「麻煩你了啊，小周。」

  薊慧英嘀嘀咕咕的，「人家不過給你量體溫，你這樣很沒有禮貌。」

  霍廷梟此時的神色已經冷靜了下來。

  眼神就這麼望著薊慧英。

  「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我可沒有阻止你媳婦來看你。」

  「不過這都兩天了，人都沒有露一面，要不我說，這種人就是狼心........」

  話還沒有說完，霍廷梟已經拽了手上的針，直接下床了。

  「你幹什麼，掛著水呢！」

  霍廷梟朝著外面走。

  正好碰到霍老太太拎著搪瓷罐走進來。

  「奶奶。」

  霍老太太愣了一秒。「怎麼下床了？」

  「染染.......」

  「先進去。」

  霍廷梟見老太太的神色沒有變化，放心了一些。

  他擔心她是不是出去救災出事了。

  霍老太太將手裡的東西放下，「你先坐下吃東西。」

  「媽。」

  霍老太太冷淡的嗯了一聲。

  轉頭對著霍廷梟。

  「你這孩子，著急什麼？」

  霍廷梟手握成了拳頭。

  「孫媳婦沒事，我讓她去幫忙了。」

  站在一旁的薊慧英一愣，

  「媽，你讓她幫什麼？」

  霍老太太斜睨著薊慧英，「我不找她，讓你做？」

  薊慧英頓時臉色難看，「媽她一個鄉下的丫頭能懂什麼？」

  霍老太太冷哼一聲，手裡的東西朝著桌子上一放。

  「雪災救援的物資，你懂？」

  薊慧英：「那她懂什麼？」

  霍老太太懶得跟她這種人說，轉身給霍廷梟倒了點雞湯。

  「這是小丫頭熬得，她這幾天也不輕鬆，每天忙的轉不過來，要來看你，我攔著了。」

  實際上是霍老太太這次將在國家面前獲取功勞的機會特意推給了小丫頭。

  她遲早有一天到北平的。

  家族有的，永遠比不上國家的認可。

  小丫頭要做的事情，不能局限於內宅之事，要能做一個與廷梟平等的位置，甚至是超過他的位置。

  霍家的興衰不繫於廷梟一人身，而是他們夫妻共同的擔子。

  那樣霍家才能繼續興旺。

  她有心將手裡的事情交給小丫頭。

  是為了培養，也是真心的喜歡。

  這孩子的身上有她年輕時的風範。

  霍廷梟低著頭，靜靜的喝著雞湯，她沒事就好，奶奶做的事，他知道是什麼原因了。

  樂見其成，他的染染本就該擁有最好的。

  薊慧英看著這祖孫二人，心裡一陣氣悶。

  婆婆，兒子都不站在自己這邊。

  虧得自己跑過來照顧他。

  真的是對他好死了也沒用。

  不貼心就是不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