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染轉過身，接過沈父手裡的尿盆。

  「爸，我來吧。」

  張紅哪裡捨得讓寶貝女兒做這個，趕緊喊，「你別動，讓你爸做，接屎接尿的，不乾淨。」

  沈青染看著她臉上還有著沒有散去的紫色淤傷，眼底划過一絲冰冷。

  「染染啊，你別動，讓爸來。」

  說著沈父拽過她手裡的盆，把人往一邊推。

  「你媽就習慣我伺候了，你去護士台幫你媽把藥膏取過來。」

  說著趕緊將她推出門。

  沈青染去了護士台，暫時沒有人，便轉身又往回走。

  腳步剛落到門口。

  就聽著裡面兩人低聲的嘀咕。

  「老沈，是你打電話的？」

  「我沒有啊，我怎麼會告訴女兒！」

  「行，行，那你等會就說我自己摔得，別告訴她。免得她和小霍吵。」

  「行了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沈青染捏著手指，忍著鼻酸帶著笑容推門走了進去。

  「染染啊，你怎麼空手回來了？」

  沈青染看著沈母慈愛的笑。

  「媽，護士同志去忙了，我等會去拿。」

  說著走了過去，「媽，我想你了。」

  「想媽啦？老沈，你往邊上站一會，杵著幹嘛呢，去倒水給女兒喝。」

  沈青染輕移動腳步坐在沈母邊上的凳子，被她拉著手。

  「哎喲喲，這是誰家的閨女哦~越來越俏了。」

  沈青染被沈母逗的撲哧一聲笑了。

  「是張紅同志家的~」

  沈青染親昵的蹭了蹭她的手。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聲音。

  「應該就是這間吧。」

  「就是的。」

  沈青染回頭，就看到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趙嬸子?」

  趙嬸子一看沈青染在，立刻喊了起來。

  「哎呦，青染她媽，這青染是不是回來幫你報仇啊？」

  張紅真想從床上跳起來，把趙嬸這張嘴用縫紉機縫住。

  「她趙嬸，你不是家裡有事，趕緊回去吧，我好的很。」

  趙嬸子看著沈母擠眉弄眼的。

  一下子捂著嘴，「對對，我就來看看你。」

  說著把手裡的紅糖，還有一截豬大骨遞給沈父。

  沈青染鬆開沈母的手，站起了身。

  「嬸子，我媽是不是被我婆婆推的？」

  趙嬸子這一下話匣子徹底管不住了。

  不吐不快，正憋屈呢！

  「誰說不是呢，染丫頭啊，你是不知道，你那個婆婆多過分。」

  「說起來，這事跟我有關係，嬸子女兒不是要結婚嘛，我就約了你媽跟我一起去市里大商場買東西。」

  「就遇到了你婆婆，你媽好心的打招呼。」

  「哪知道你那個婆婆又凶又看不起人，上來就說你媽教的什么女兒，就會拖她兒子後腿。」

  「你媽當然不能願意別人這麼說你，就和她喊了起來。」

  「你那個婆婆說話難聽的要命，說你媽賣女求榮，攀高枝。」

  「你媽不能忍，就直接和對方打起來了。哪知道，那女人打不過你媽，就趁你媽出商場下樓梯的時候，從後面故意撞她。」

  「這才跌斷了腿啊！」

  沈青染渾身忍不住的顫抖，不知道是不是太生氣了。

  手指甲掐的手心的肉生疼。

  「媽，我去上個廁所。」

  沈青染鼻腔酸的根本控制不住。

  壓抑的情緒就好像決堤的潮水，衝破了眼眶。

  她跑到外面，豆大的淚珠砸在身前。

  「老沈，你看啥呢，趕緊去追啊！」

  沈母記得差點從床上翻下來。

  「我，我去。」

  趙嬸子感覺自己又多嘴說錯了什麼，被沈母攆走了。

  沈父追了出去，看著躲在角落裡掉淚的沈青染。

  手掌拍了拍她的頭頂。

  寬厚的大掌特別的粗糙，還帶著幾道裂開的口子。

  「染染，你別聽你趙嬸子胡說，你媽就是和小霍他媽有點矛盾，跟你沒關係。」

  沈青染壓著喉嚨里的哽咽。

  強行把眼淚憋了回去。

  儘量保持著聲調的平穩，「爸，我沒事。」

  沈父嘴角勾了勾，「爸在呢，不哭了。」

  沈青染咬著牙。

  往病房裡走。

  沈母急的勾著個脖子往外看。

  「染染啊，別聽你趙嬸說，媽沒吃虧，你婆婆頭花都給我扯沒了。我也打她了。」

  「媽的手勁你知道的，打人可疼了，她肯定得跟媽一樣躺著一個月。」

  沈青染也不知道如何安慰，知道他們兩個人的心思。

  聲音軟綿綿的。

  「我就知道，我媽最厲害，一個可以打三個。」

  沈母見她笑了，這下心情才放鬆了下來。

  「你別因為這事和小霍吵架，那孩子也不知道，咱們不能怪他。」

  「這事就是媽和小霍他媽之間的，你們小一輩的別摻和哈。」

  沈青染心裡全是酸。

  親情大地就是這樣，無論什麼苦難都想替你擋在前面，為你遮風擋雨，只願你能順遂續寫自己人生的美麗篇章。

  看著沈母與沈母極力的想幫霍廷梟說話。

  她平靜的將她的被子掖好，低聲的安慰。

  「媽，我知道了。」

  晚上。

  沈青染給沈父在旁邊的招待所定了一間房。

  拗不過她，沈父只能答應。

  夜深人靜之時，沈青染靜靜的坐在病床邊。

  長途奔波的疲勞，睡意朦朧。

  夢境顛倒，記憶交錯。

  滂沱大雨。

  男人和女人將她拋下，女孩的哭聲摻碎在雨聲之中。

  「染染，跟奶奶回家。」

  畫面輕轉，張紅溫柔的聲音傳來。

  「染染，上床來，下面冷。」

  溫柔的聲音讓人沉醉。

  沈青染睜開眼，望著給輕拍她肩膀的張紅。

  聲音沙啞的有些哽咽。

  「媽.......」

  「上來，跟媽擠一擠。秋雨來了，受涼了明天要生病的。」

  沈青染這才注意到，雨水淅淅瀝瀝的在樹葉和窗戶上拍打。

  長短不一，輕重緩解的聲音。

  在闃靜的夜裡聲音格外的清晰。

  沈青染抬著眸。

  夜裡她看不清她的臉龐，卻能感受到她的溫暖。

  她笑著躺在張紅的旁邊。

  汲取著她身上傳來源源不斷的愛。

  愛會讓一個遍體鱗傷的心靈慢慢生出鮮活的血肉。

  「媽~」不自覺帶著一絲撒嬌的語氣。

  張紅髮笑的聲音從胸膛傳了出來。

  「累了一天了，快睡吧。媽在呢。」

  張紅好像哄孩子一樣拍著她的後背。

  有節奏的拍打捲來了困意。

  沈青染慢慢進入夢香。

  睡得越發的沉了。

  睡意朦朧。

  闔上的雙眸之下，卻是越發的堅定。

  她要給沈母討回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