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櫻木學園，美術社。

  高坂繪里奈坐在椅子上，發著呆。

  「老師！老師！高坂老師！」有學生連著喊了幾聲。

  「啊。」

  高坂繪里奈好不容易反應過來，連忙問道：「怎麼了嗎？」

  「是高坂老師怎麼了。」

  「老師不要緊嗎？感覺你臉色好差啊。」

  「如果身體不舒服，可以早點回去哦，不用天天指導我們也沒關係的。」

  美術社的部員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

  高坂繪里奈勉強地露出笑容：「沒事，不要緊的，只是剛好昨晚沒睡好。」

  美術社的部員們倒也只是關心一下，見高坂繪里奈這麼說，他們也不好再多問。

  五點，社團活動結束。

  高坂繪里奈回到教師辦公室，收拾東西的同時，正好遇到中森老師。

  以往這個時候，中森老師肯定又要邀請她吃晚飯了，不過這一回，中森老師非但沒向她發出邀請，反而跟見了鬼似的，很快就跑了。

  因為之前就聽石川司解釋過，所以高坂繪里奈倒也沒太當一回事，收拾完東西之後，直接離開學校，回家。

  到家，鎖好門，她便癱坐在地上。

  腦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日在石川司車上的場景，從那以後，石川司的那些話語，無時無刻不在拷問著她的靈魂，尤其是那一句「我也想要真心」。

  「我...真是一個糟糕的人啊。」她嘀咕著，同時發出一聲嘆息。

  回憶起和石川司的點點滴滴。

  一開始，擔任《雪之少女》遊戲的原畫師，是「富堅義司」向她發出請求，她自己也覺得應該支持一下別人的夢想，加上《雪之少女》的腳本十分優秀，讓她感受到了其中的用心，所以答應下來。

  後面，製作《Air》的時候，她意外發現「富堅義司」居然是櫻木學園的學生。

  當時的她談不上生氣，只是想著做完《Air》就退出吧，一方面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讓彼此尷尬，另一方面也是因為Fugames已經有了相當大的名氣，就算她退出，石川司的夢想也是可以繼續下去的，並不影響。

  只是，她沒想到另一位原畫師沢井美海會在她之前退出遊戲的製作團隊，也沒想到石川司這麼堅持。

  當然，當時之所以會答應再參與一部作品，主要還是因為得知了石川司的身世。

  本身石川司的堅持與勸說，就讓她有點動搖了，發現石川司居然有著那麼可憐的身世，她更加沒辦法拒絕，更何況石川司的要求也沒很過分，只希望她再參與一部作品，並不是要求她一直做下去。

  之後，《Clannad》遊戲製作完成，她以為從那以後，她跟石川司可能都不會再有聯繫了。

  不過，在那個暑假來臨之前，因為《Air》動畫播出，石川司邀請她一起看動畫的白箱。

  當時石川司問她暑假是不是要回老家，她說要，接著問石川司暑假有沒有出去旅遊的打算，石川司說暑假很忙，大概沒辦法出去旅遊。

  那時她才突然意識到石川司身上一些難能可貴的地方，認真，努力，成熟，自信。

  於是她告訴石川司，如果哪天累了，可以找她傾訴。

  從那時起，石川司在她眼中就不再是一個可憐的學生，而是一個可愛的學生，不過僅此而已。

  石川司說的沒錯，她從來沒把石川司當朋友，只是當成一個可愛的學生，可愛的後輩，然而她明確地知道石川司是以朋友的身份來看待她的，對此她卻沒有糾正過，而是像石川司說的那樣，表面上扮演著朋友，實際上根本沒把石川司當成真心朋友。

  要求別人拿出真心，自己卻從來沒付出過真心。

  自以為不說出來是一種溫柔，從沒意識到這是對石川司最大的傷害。

  「真的是...糟糕透了。」

  她嘆息著，自我譴責著。

  在地上呆坐了大半個小時，她才拿出手機，給好友星野麻美打了個電話。

  電話被接通，她當即說道：「麻美，不好意思，打擾你了嗎？」

  「不會。」

  星野麻美回答，「剛吃完晚飯，還有一點休息時間。」

  頓了頓，又問道：「怎麼了嗎？」

  高坂繪里奈沉默了兩秒，詢問道：「石川同學...石川，他昨天回去之後怎樣？」

  電話另一頭，星野麻美稍稍回憶了一下，回答道：「沒怎樣啊，就像平常一樣認真地工作，不過感覺他心情很不好。」

  說完，又問道：「你不會對他說了什麼過分的話吧？」

  高坂繪里奈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昨天的那一幕幕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星野麻美聽完，笑了笑：「原來如此。」

  「你笑什麼？」高坂繪里奈用略帶責備的口吻問道。

  星野麻美倒也沒賣關子，解釋道：「我還以為是你對我們社長說了什麼過分的話，現在看來，並不是。」

  「過分的話倒是沒有，不過我的所作所為，可能還是挺過分的。」高坂繪里奈自我反省道。

  星野麻美卻有些不以為然：「你就放心吧，我覺得社長他可能確實是有點不高興，但要說多麼生氣也談不上，他多半只是想把話說開，不想再被你當成後生晚輩。」

  高坂繪里奈微微思索，詢問道：「麻美你又是怎麼想的呢？在他手底下工作，不會覺得彆扭嗎？」

  「一開始確實是有點彆扭啦，我還跟他提出一個條件，說如果他沒能做成某件事情，等《Clannad》動畫做完我就會離開，去別的公司，不過現在，我倒覺得沒什麼好彆扭的。」

  星野麻美回答道，「繪里奈你是被一種先入為主的觀念束縛住了，而且，大概你也沒有認真去了解過我們社長，別看他的年齡比咱們小很多，實際上，咱們的社會閱歷和心理年齡可能都遠不如他。」

  高坂繪里奈沉默著，沒有回應。

  星野麻美繼續說道：「說到底，你的觀念太傳統了，跟誰交朋友，難道是因為那個人的年齡跟你差不多嗎？咱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嗎？只要聊得來，可以相處，就能成為朋友，只要有才華，足夠優秀，就應該受到尊敬，年齡並不是，也不應成為限制條件。」

  高坂繪里奈又沉默了一陣，才說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星野麻美略微滿意，很快又說道：「你現在打算怎麼做？我看社長他雖然談不上生氣，但應該也是認真的，如果你依然將他當成後生晚輩來看待，依然不願意拿出真心，那我覺得你們最好還是不要再有聯繫比較好，你不主動，他以後應該也不會再主動找你了。」

  高坂繪里奈思索著，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先試著轉變一下我的觀念吧，不管怎樣，是我對不起他，以後如果有機會，我會向他贖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