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京都沸沸揚揚，西城門大開，百官相迎。
新上任的晉地裴術領兵歸來，他將一半的兵馬留在了江夏城，自己帶著數萬人馬駐紮在了洛水之外。
這些日子以來，在大梁朝廷之中，裴術的過往幾乎是被翻了一遍出來。
畢竟是新晉的節度使，很多人以前都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當年的錦衣衛指揮使，因為一場罪過被先帝下獄，關於他的信息也已經封存。
很多老臣都沒有想到，這個早就死在天下人心中的男人，此刻還能用這樣的方式歸來。
於是裴術回京的這天，不少人想著前去等會拜會。
甚至有些還提前到了城門口迎接，都想結識這位新貴。
畢竟在他們看來，這樣一個本身能力夠強的男人，且已然和當朝相國為敵，此時投效，必定是青雲之路。
裴術回京的這天，姬紅雪在城門前攔下了他。
以江湖人的方式，攔路切磋。
裴術看到姬紅雪到來，就已經猜到了這是主公的意思。
他有些無奈，也只能應戰，還不能贏。
最後，二人打了個平手，順便將消息傳遍洛陽。
如此舉動，便坐實了之前的朝臣的猜測。
他們以為，裴術一開始蟄伏在李載的麾下，後來在關鍵時候背叛，甚至還想置李載於死地，於是姬紅雪會如此憤怒，二人便有了這一場生死大戰。
頃刻之間，京都的局勢明朗，大梁相國和裴節度使的關係水火不容，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而且裴術進京上殿的這天，表現的極其激烈。
他一回來，便列數了李載的數十條罪狀，呈到了御前。
此舉將蕭靈兒都搞蒙了。
含元殿上，看著這位曾經被父皇重用老臣，年幼時，她也見過這位裴叔叔，一時有些恍惚。
「裴節度使，多年未見，風采依舊，只是如今你剛一回來，就要參李相，這恐怕不妥吧？」
儘管能多出一個人來制衡李載，蕭靈兒心裡是求之不得，這樣她就更能重用李載此人。
而且從裴術以往的事跡來看，他確實對蕭家忠誠不二，而且仔細想來，他雖然因為李載才得以從錦衣衛死牢之中出來，但經過這次的背叛，已經算是將李載徹底得罪。
那些李家故舊門生的名單並不假，很多人都是蕭靈兒沒有想到的。
這說明裴術先是取得了李載的信任，然後倒戈一擊。
裴術這樣的人回京，蕭靈兒頓時覺得連蜀王都沒那麼值得信重了。
如果能用好裴術這把刀，也許大梁的未來真的會不一樣。
只是蕭靈兒不知道，裴術這把刀的刀柄，是李載遞給她的。
「陛下，臣一心為大梁考慮，一國之相，百官之首，如此滔天權力，對於大梁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情，故臣請奏，廢相！」
最後兩個字，鏗鏘有力，卻是無人敢附和。
這個時候，在所有人看來，李家根深蒂固，而裴術又手握兵權，簡直就是神仙打架，要是盲目追隨，搞不好就是回家滅族的買賣。
如今戰事剛停，各方大佬都站出來重新分配權力和利益。
這個時候雖然是機會，但還是沒有幾個人敢在這個時候去追尋利益。
龍椅之上的俊美小皇帝臉色煞白，這一刻的局面，有些超出她的意料。
「裴指揮使，我大梁相國，可不是說廢就廢的。」
此時，裴術拱手行禮，不怒自威，雖然沒有刻意去流露出他的殺氣，但所有人都不敢小瞧這位曾經的錦衣衛指揮使。
蕭靈兒看向裴術的眼神，那深邃的雙眸之中，看不到絲毫敬畏，儘管他表現得那麼循規蹈矩，但這一刻給人的壓力，已然遠遠超過李載帶來的壓力。
這一瞬間，蕭靈兒慌了。
她突然明白了李載曾經說過的局面，若是大梁沒有他李文若，不知幾人稱王，幾人稱帝。
身著龍袍的少女攥緊了拳頭，後背溢出冷汗。
就在這個時候，蜀王突然站了出來，「陛下，臣覺得裴指揮使所言有理，我大梁不需要一個一手遮天的相國，李相雖然勞苦功高，但他歷來所作所為，目無君上，故請陛下慎重思量！」
蜀王表態支持，也是他一開始的打算，和裴術聯手，抗衡李家和姬家。
蕭靈兒滿心憂慮地瞥了姬南天一眼，她希望這個時候姬南天能站出來說兩句。
可這位老狐狸此時卻是一語不發，根本不像打算表態的模樣。
「青州王，您覺得呢？」
姬南天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說道：「臣以為，此事乃陛下聖心獨斷，不該由他人左右。」
這個時候，姬南天居然不站出來保他那位女婿。
這讓蕭靈兒深感疑惑，也讓急著表態的蜀王緩緩皺起眉頭，一時也看不定局面。
此時裴術再次給壓力，「陛下，李相縱然功高，但臣所言廢相併不是要廢掉李相，而是我大梁不再需要丞相這個位置，以李相的功績，大可另行安置。」
裴術這話聽起來好像並不是針對李載，只是在針對大梁的丞相制度，可仔細想來，如果李載不做丞相，還能幹什麼？降職？安排到其他職司？
簡直就是一個笑話，當然，蕭靈兒看到的卻是裴術在左右國策。
他意圖去改變大梁的制度，這都明著影響自己身為皇帝的權力了。
曾經想的政由己出，如今卻是被裴術觸了逆鱗。
蕭靈兒隱約已經看到了一個比李載更加專權獨斷的權臣在崛起。
只是裴術手中有兵，曾經做錦衣衛指揮使多年，還不知道麾下有多少暗探和眼線，這樣一個人，著實危險。
蕭靈兒冷哼一聲，「李相呢？休養這麼久，難道傷勢還沒有回覆？來人，立刻傳旨去相府，一切等李相來了再說！」
言至於此，蕭靈兒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今日，她也不能輕易用退朝來平息事端。
在她看來，眼下才是真正的火燒眉毛之時，她不能理解李文若為何還能坐得住？
難道真的是已經沒有能力對抗裴術了？
「陛下，倘若李相有傷，臣可以派人去將李相請來！」裴術的話里話外，都帶著幾分威脅的意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