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中待了幾日，李載沒有第一時間去見唐玉樓，聽說這小子最近在賣力鑽研著什麼，不許有人打擾，索性李載也有耐心。

  只是京都洛陽之內，關於自己不利的某些流言傳得沸沸揚揚。

  二弟這兩天也是氣沖沖的，滿京城折騰，找人算帳，李載也由著他鬧。

  今日午後，李載悠閒地坐在後院釣魚，身後端莊典雅的白衣少女林素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面前茶壺的水沸騰了好半天，始終心神不定。

  而李載身旁，還坐著另一位白衣少女，她一襲白衫，和林素素卻是全然不同的氣質。

  虞心如是個英氣十足的女子，在湘南軍里都是號稱雪衣驍將的女戰神，哪怕沒有盔甲加身，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生人勿進的殺氣。

  「虞姑娘，你往這兒一坐，魚兒都給我嚇跑了。」

  虞心如淡然一笑。

  「相國要釣的魚，我可嚇不跑。」

  這段時間下來，虞心如似乎也習慣了自己的處境，在府中也放鬆了許多。

  「虞姑娘似乎心情不錯，前幾天我問過你，要不要留在相府，哪怕你不願做我的女人都無所謂，我欣賞的是你的才學。」

  虞妙如看著此刻神情專注的少年，心裡感慨莫名。

  她本自幼跟隨父兄征戰沙場，也清楚那些落到敵人手裡的俘虜會受到怎樣的對待。

  被當做生育工具都算是運氣好的，因為曾見過太多被折磨致死的女子，她們淪為戰爭的犧牲品。

  「相國就如此高看小女子？我一個敗軍之將，有什麼才學？」

  「說過很多次了，若是你率領湘南軍，定不至於打得如此慘烈，這並不是說明你就比令尊他們厲害，而是你懂得奇謀善斷，你這樣的人，領不了太多兵馬，卻是可領精銳。」

  聽聞李載的點評，虞妙如心中驚訝，她輕聲說道：

  「以前爺爺也說過類似的話。」

  「虞家我也幫你救了，流放算是最好的結局，你若是願意留下，李家的勢力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幫你在流放之地護他們性命。」

  虞心如想了想。

  「我若想走，在父兄去流放路上之時便可以走，相國，你當真不會強迫我？」

  李載笑了笑。

  「我身邊美人如雲，不差你一個，當然，你若是被本相折服，投懷送抱，本相也不會拒絕。」

  說完，李載抓起打窩的魚餌朝著池中又扔了一把。

  「相國風姿，確實足以令天下不少女子折服，只是我虞心如所喜乃是那文武雙全的當世英豪，相國縱然文采斐然，卻只是個書生。」

  「哎呀呀，被虞姑娘看輕了呢，也罷，你若是願意留下，去領洛水營如何？」

  「嗯？」

  「洛水營內，收編你虞家軍殘部，你去，定能服眾。」

  「我一個罪臣之女，憑什麼堂而皇之又去領兵？」

  李載抬手朝著虞心如一指。

  「虞姑娘，你乃是當朝太后虞妙依同族堂妹，只是恰好和那個已死的虞家女兒虞心如同名同姓罷了！」

  李載轉頭看向林素素，示意她奉茶。

  虞心如略顯詫異，很快笑了笑。

  「相國大人給我找這麼大的靠山，真是讓小女子惶恐。」

  李載拿起一顆剝好的荔枝放進嘴裡，笑道：

  「她不是你的靠山。」

  虞心如攥了攥拳，這才反應過來，明白自己說錯了話。

  隨即起身單膝跪在李載面前，行了一個軍禮。

  「虞心如，原為相國大人馬首是瞻，此後忠心不二！」

  看著跪在地上向自己宣誓效忠的女子，李載淡然一笑。

  伸手掂起她的下顎，眼裡充滿了欣賞之意。

  「虞姑娘，起來吧，今日你就可以去洛水營，陸晟和姬雲舟遠調，今後你就是我李家留在京都的中軍大將，只道是天下英雄豪傑，也並非定是男兒才可一展宏圖，莫要讓本相失望！」

  虞心如心裡燃起一縷火苗，她不知道何以言說這樣的感覺，只是突然覺得陰差陽錯之間，找到了一條最適合自己的道路。

  就算當初在父親帳下，也未受到過如此重用，而今居然能得到當朝相國賞識，一出手，便是洛水營主將之位。

  這種賞識，著實令她受寵若驚。

  現在想想，這個男人能懂自己心中所想，就算獻身於他，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這兒，虞心如再次說道：

  「相國，心如定將全心全意為您效命，若是您只相信自己親近之人，心如亦可……」

  「行了！你不願做的事，就不做，虞姑娘，起來吧！」

  李載打斷了她的話。

  如果只是為了賞花弄玉，也沒必要做這麼多事情。

  虞心如能力不錯，這樣的人心裡有驕傲，那就要給她尊嚴。

  白衣少女嘴角閃過一抹淡然笑意，起身再次行禮。

  「末將先行告辭！」

  她喝過林素素奉的茶，轉身離去。

  李載這才轉頭看向林素素。

  「素素，你今日很是心不在焉啊，茶放錯了，本相愛喝普洱，今日你放的雪芽峰。」

  「相爺，素素知錯。」

  「你在為你姐擔心吧？這幾天，你在我面前比以往更加溫順恭謙，就是想讓我救下你姐姐，這件事我已經讓二弟去辦了。」

  林素素搖搖頭，嘆息一聲。

  「我不是擔心相爺您出爾反爾，只是擔心我姐姐，她性情高傲，若是知道落於您手裡才能活命，怕是……」

  「你怕她會尋死？」

  「相爺，我不想姐姐死，我已經沒有幾個親人了。」

  少女眼眶含淚，她是那般無助，充滿期待地看向李載。

  儘管她自己就是一個被囚困的金絲雀，但這些時日以來，仿佛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素素，我可以讓二弟去陪你去勸勸你姐，你想讓她活著，我就讓她活著，但若是她一心求死，我便無話可說了。」

  林素素朝著李載行禮。

  「多謝相爺。」

  李載握住她嬌嫩的小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素素，你我之間，不必言謝，我李載雖不是什麼好人，但只要你真心愿意成為李家人，那將來我也可以放過你的兄長，明白嗎？」

  林素素點點頭。

  「所以，你現在如何看待追隨本相呢？」

  聽聞此言，林素素臉頰微紅。

  「相……相爺待我不錯的，我心裡清楚，至少比去教坊司好。」

  也不知林素素此言是真心，還是委曲求全。

  李載並不在意，隨即說道：

  「你姐可以留在相府，也可以離開京都，馳騁江湖，也可以死，就是我給她的選擇。」

  「多謝相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