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朝堂之上，今日早朝卻是炸開了鍋。

  蕭靈兒幾份聖旨發下，洛水營卻是依舊沒有任何行動。

  「陛下，這李相畢竟只是一介文人，根本就不懂得行軍打仗，執意在臥龍灘駐紮，此刻湘南叛軍都已經打到飛流澗了，若是敵人真的渡過洛水，那劍指洛陽不過是時間問題。」

  蕭靈兒單手托腮，坐在龍椅之上。

  清冷的雙眸開合，眼中波光流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其實湘南軍叛亂，對大梁朝廷而言算不得什麼，畢竟洛陽還有十萬禁軍。

  虞君淮和李載誰輸誰贏也不重要，蕭靈兒早就看明白了虞君淮的目的，所以才讓他們親自面對面交鋒。

  眼下勝負未分，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只是蕭靈兒不明白，這李載抗旨不遵，執意領兵駐守臥龍灘到底是因為才疏學淺，不懂兵法，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於是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淮水侯姬南天。

  論用兵，這大梁朝廷中怕是沒有誰能比姬侯爺更有話語權。

  「姬愛卿，你怎麼看？」

  姬南天稍加思量，隨即笑道：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陛下讓李相領兵，就該選擇相信李相，無論輸贏成敗，都傷不了我大梁根基。」

  蕭靈兒點點頭。

  可此時宋威卻是坐不住了，冷哼一聲。

  「侯爺什麼時候也開始幫著李相說話了？他區區一介文人，哪懂什麼帶兵打仗，本將軍看他的排兵布陣，簡直就是一塌糊塗，毫無章法可言，湘南軍雖然只有五萬人，但要知道那是從數十萬大軍，經年奮戰後活下來的五萬精銳，李載怎麼可能擋得住？依臣所見，此刻該讓臣去領兵……」

  宋威話還沒說完，蕭靈兒卻是打斷道：

  「宋將軍之前不還說自己老邁昏聵，無力出兵嗎？」

  「回陛下，臣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大梁將士因為一個文人的愚蠢而白白送死，還請陛下允准，讓臣前去接手洛水營。」

  在場的武將以姬南天和宋威為首。

  這兩人都是人精，其實宋威並不是不相信李載能贏，反而是從李載的排兵布陣上看出了能贏的希望。

  之前只是為了坐地起價，以為能和陛下談談條件，這才假裝無法出兵，想的是讓皇帝著急，答應自己的要求。

  誰能想到李載居然自己請命帶兵？

  如今李載的安排看起來冒險，但贏面卻是很大。

  宋威這才動了臨陣去換掉李載的想法。

  若是這樣的功勞真的讓李載拿下，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蕭靈兒有些犯難，她並不太懂軍陣之事。

  但從宋威的前後態度轉變，她也察覺到一些不對勁。

  不過蕭靈兒從來奉行的就是一個原則。

  不懂就學，沒學會就不添亂。

  所以果斷拒絕了宋威。

  「宋將軍還是別再多言了，朕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想去接替李相，但最開始，朕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去。」

  「陛下，臣一心為大梁，只是不希望看到我大梁兵敗……」

  沒等蕭靈兒說話，姬南天卻是站了出來。

  「宋將軍，差不多就行了，本侯平生最是看不慣蠅營狗苟之人，實話說，以本侯行軍多年的經驗來看，李相的布置沒有任何問題，你欺陛下年少不懂兵法，不就是想自己去拿下這次的功勞嗎？還真是醜態盡顯。」

  「姬南天，你什麼意思？本將軍一心為國，在你說來還是想去搶功了？你就確定李載能打贏這一仗？」

  宋威自然不會承認自己先搶功的心思。

  這姬南天雙眼一眯，冷哼一聲。

  「宋將軍，本侯的名諱也是你可以直呼的嗎？」

  姬南天並未發作，只是冷冷一句，便讓整個朝堂的氣氛都冷到了極點。

  這姬家雖然皇親國戚，但姬南天能有今天的地位，那都是自己一拳一腳打出來的。

  就算是李載，也不願輕易和他為敵。

  宋威攥緊拳頭，朝著姬南天行禮。

  「姬侯，是下官失言了，但今日之事，平心而論，這一仗尚未開打，你如此出言羞辱老夫合適嗎？」

  「哼！如果我是你，現在就該閉嘴，當著陛下的面兒如此失態，宋威，遙想當年，你也是個領著數千兵馬就敢深入北境的悍將，如今可別老了還弄個身敗名裂！陛下，臣認為，關於平亂之事，無需再多言，李相能不能贏，那全憑他的本事，就算他輸了，有本侯在，區區一個虞君淮，翻不起什麼風浪！」

  姬南天此話，也是給了蕭靈兒莫大的底氣。

  姬南天不是那種聲名顯赫的戰神，卻也從來不會放什麼狠話。

  但父皇曾說過，姬南天在，大梁就不會亂。

  「那就依國舅所言！」

  ……

  兩日後的夜晚，李載看著手中二弟發來的信件，心裡頗為詫異。

  「這姬侯爺還真是一點都不願欠我人情啊，這算是還了人情？」

  裴先生不在身邊，連個說貼心話的人都沒有。

  白衣少女薛寧珂正在教玄素寫字，聽到李載的喃喃自語頓時抬起頭。

  「文若哥哥在跟我說話嗎？」

  「沒有，你繼續教玄素寫字吧！」

  李載起身離開大帳，顏若幽緊隨其後。

  這些日子，顏若幽幾乎是寸步不離。

  「顏姑娘去休息吧，本相一個人走走。」

  「兩軍交戰在即，指不定會有人前來刺殺，你還是不該大意。」

  剛走到洛水河邊，李載看著對岸，心裡卻是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總覺得那霧蒙蒙的寒江之上，似乎有什麼東西。

  「顏姑娘，你看看江面是不是有人？」

  修行者的觀察能力很是敏銳，她凝眸一看，頓時眉頭緊蹙。

  「有不少人，他們開始渡江了！」

  「江上無火光，居然敢摸黑渡江，快！通知全軍備戰！」

  李載轉頭就對身後的護衛下令。

  顏若幽卻是走上前來。

  「他們靠這麼近我都險些沒有發現，這不應該！他們的隊伍之中，應該有修行者高手給他們用了類似隱蔽氣息的手段，你莫要大意！」

  李載咧嘴一笑。

  「顏姑娘好像很擔心我？」

  顏若幽淡淡說道：「保護你是我的職責罷了！」

  李載立刻回到中軍大營，召集將領。

  「陸晟聽令！讓弓弩營的人朝著江面放箭！陳義！你給我安分點兒，有你上場的時候，現在帶人把腦袋縮回來！別被自己人的箭給傷了！放完冷箭立刻給我開炮，今天別給我節約，炮彈和火藥沒了，我批條子讓禁軍給咱們送來！」

  幾位將軍也是感慨，這第一次真刀真槍上陣，居然打了這麼富裕的仗。

  有相國坐鎮，需要什麼直接給朝中各部下令，何其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