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不可原諒的罪孽

聽到吳冰的這句話，葉俊軒的眼眸裡閃過了什麼。

他無法原諒一個害死他母親的男人，可是，他偏偏卻又愛上了這個男人的女兒。他的內心最深處交織着矛盾，好像心都要炸開了。

一切都像是命運的安排，躲也躲不過。

“你認爲我會怎樣？”葉俊軒突然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他的情緒不但沒有波動，語氣反而出奇地平靜。

吳冰一愣，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震驚。

“我願意相信，你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良久，吳冰纔回答了葉俊軒的話。他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可是，他的心裡其實很沒底。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即便是吳冰也無法扭轉局面。他只能相信葉俊軒，相信他對蘇涵的感情，相信他不會因爲上一輩的恩怨而親手毀掉自己來之不易的幸福。

葉俊軒微微擡起頭，透過窗戶望着天空一隅，他的眼神漸漸變得黯淡了。

他能相信自己麼？他真的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可是，什麼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他從沒有責備過蘇涵任何事，也沒有嫌棄過她任何一點。她的出身，她的一切，在他眼裡都是最完美的，無可挑剔的。可是，她的父親是季景陽，是害死他母親的兇手，這個心結是解不開的，儘管他知道她很無辜，可是，誰也改變不了她的父親是季景陽的這個事實。

和殺死母親的仇人的女兒在一起，深愛着她，甚至還把她放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他到底在做什麼？母親看到這一幕會哭嗎？

爲什麼偏偏是蘇涵！那是他尋找了多久纔得到的真愛，眼看他們的愛情就快有結果了，他們，還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對這個結果是多麼地無力。如果吳冰僅僅是擔憂和焦急，葉俊軒已經近乎於絕望了。他根本不知自己該如何選擇，似乎選了哪條路都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他不能對不起蘇涵，可他也不能對不起母親。

“去找她，必須去。”吳冰又上前半步，凝視着葉俊軒的雙眼。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渴望，彷彿葉俊軒如果不這樣做，他就會瞬間崩潰。“去找蘇涵，告訴你你是愛她的，不管發生什麼都會守在她身邊！”

如果蘇涵知道這件事，她一定會心痛得暈過去。這種時候，她最需要的就是葉俊軒的堅定，只要他願意相信她、守護着她，她就一定能堅強地站起來。

葉俊軒的雙眼在顫抖，他從沒有這麼害怕過，即使是蘇涵被父親脅迫七天離開a市那件事，他也沒有這麼恐懼。

他真的能一直守在她身邊嗎？

他是否有這個資格？

母親會在天堂裡看着他哭的！她最愛的兒子，竟然和仇人的女兒在一起！他和蘇涵有過多少個纏綿的夜晚，訴說過多少甜蜜的情話，甚至，他們還有了孩子……

這都是夢吧，一定是夢。其實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涵涵還是涵涵，不是什麼殺母仇人的女兒。季景陽只是季景陽，他不能代表蘇涵，蘇涵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他要怎麼逼自己認同這些！他活生生地面對着這個事實，蘇涵就是季景陽的女兒，他們之間是有血緣關係的。蘇涵身上，也流着這個殺人魔的血！

“我做不到。”不知過了多久，葉俊軒黯淡地吐出了這個句子，他始終緊握着拳頭的雙手也漸漸鬆開了。

吳冰爲之一驚：“你說什麼？”

“我不能找她。”

葉俊軒真的沒有勇氣，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如此軟弱，竟然也會有害怕的時候。他害怕看到蘇涵時自己的心情，他不敢想象那會是怎樣地複雜與糾葛……

因爲這個無奈的巧合，傷害了兩個無辜的戀人。

難道這就是命運對他們開的玩笑？他們是那麼渴望在一起，爲什麼上天就不能對他們的愛有些許憐憫，成全了他們？

是的，哪怕是憐憫也好，只要能讓他有資格守在她身邊。

吳冰顯然對這個結果很失望。

他說過，他願意相信葉俊軒，相信他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可是，這個男人卻選擇了逃避。

這不是他認識的葉俊軒，他認識的他是一個氣宇軒昂、敢作敢當的男人。他會爲了自己所愛的女人不顧一切，即使面對父親的威逼利誘他也不曾妥協。現在他在做什麼？他這根本就是在傷害蘇涵！如果蘇涵知道葉俊軒心裡是在猶豫的，她會有多麼地難過。

“你能不能拋下那些上一代的恩怨？”吳冰的語氣再次急促了起來，“季景陽的事，和蘇涵有什麼關係？蘇涵是獨立的！她是你愛的女人，她還要爲你生孩子……這些，難道還抵不過那所謂的仇恨？”

“那是因爲死的不是你的母親！”葉俊軒的眼中充滿了血絲，痛苦地咆哮着，“你有時間在這說風涼話，怎麼不想想如果是你的母親被人殺死了，你可能原諒他嗎？可能接受他的女兒嗎？”

這些話說出口，葉俊軒其實是有些口是心非的。他心裡真的是這樣想的嗎？他真的對蘇涵的仇恨更多一些？他的心明明還在爲她而痛，明明還深愛着她。他是多麼希望這一切是假的，或者是個誤會，母親的死是個意外，不是被什麼人害死的。

“葉俊軒，你先冷靜點。”吳冰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又說道，“案件還在最後調查中，季景陽有什麼理由害死你的母親？他沒有殺人動機。”

“我不管那個混蛋有什麼動機！總之他就是兇手，他已經承認了。”葉俊軒在新聞上看到的，季景陽被緝拿歸案後便自首了，說丁美璐是他派人推下海的，他就是幕後主使。既然嫌犯已經自首，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吳冰可以體會葉俊軒此時的心情。這種事情，是其他人勸也勸不了的。

吳冰甚至在想，爲什麼這件事沒有發生在他的身上？或許可以讓他更恨蘇涵一點，這樣，他也就不會在單戀的痛苦中掙扎了。

可這件事偏偏發生在葉俊軒身上，上天註定要玩弄他們苦苦相戀的兩個人，這是誰都無可奈何的結果。

“好，由你選擇。”吳冰此時的聲音出奇地鎮定，其實他的內心是波瀾四起的，但是，他至少要在表面上作出現在的樣子，“不準傷害蘇涵。”

說完，吳冰帶着悲憤的神情離開了楓葉集團的總裁室。

他不想再說其他的了，一切都是徒勞的。他深知，他也沒有任何資格說葉俊軒。

在吳冰走後，葉俊軒再次狠狠地捶了一下玻璃。他好恨這樣的自己，深陷在仇恨的悲痛中無法自拔，甚至連心愛的女人都留不住。他要怎麼面對她纔好……

“嗡嗡嗡……嗡嗡嗡……”

季小雅聽到一陣手機震動，她在慌亂中翻找着自己的揹包，沒來得及看來電人是誰就接了電話：“喂？我是季小雅，你哪……”

“小雅，你快去找蘇涵。立刻，馬上！”電話另一頭的吳冰也沒有廢話，開門見山地說道。

季小雅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圍的路。她正打了一輛車準備去警察局一探究竟，這條路的方向和蘇涵家是完全相反的。

蘇涵，她還沒有想過蘇涵的事。蘇涵現在知道了嗎？天啊，她一定會瘋的，季景陽害死了葉俊軒的親生母親，那蘇涵和葉俊軒，他們豈不是……

“我……我，那個……”季小雅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吳冰他也知道了嗎？葉俊軒母親的事？他的消息很靈通，聽吳冰在電話裡急促的語氣，他應該是已經一清二楚了。

“帶蘇涵一起去警察局，找季景陽問問清楚。這個案子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他沒必要對自己女兒隱瞞什麼。”吳冰臨危不懼，繼續對季小雅部署安排着說，“季小雅，你聽着，這件事不是隨隨便便能逃避的事，我們現在應該想辦法怎麼解決。”

“蘇…蘇涵她已經知道了嗎？我正在想怎麼和她說。”季小雅的手心不自覺地出了汗，她現在真的很緊張，心跳也是撲通撲通的。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了，這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的。

吳冰沉了口氣，又說道：“不管她知不知道，你去陪她就是了，她現在很需要一個人陪在身邊，而那個人非你莫屬。”

幸好還有小雅陪着蘇涵，這樣也讓吳冰放心一些，萬一葉俊軒腦子一熱氣沖沖地去找蘇涵對峙，蘇涵身邊至少有個姐姐。

聽過吳冰的一番分析，季小雅這才反應過來，連連答應着：“哦，好，好……我這就去。”

說罷，季小雅掛上了電話，自己一個人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又暗自祈禱了一下。上帝保佑，一定要讓這件事順順利利地度過。

隨後，季小雅扶在出租司機的椅背上，焦急地說道：“師傅，請您調個頭……”

出租車在路口調頭，隨着一聲發動機的巨響，出租車疾速地向相反方向飛馳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