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女孩嚶嚀出聲，他伏在她耳邊低問：「想什麼，這麼不專心？」

  童詩悅微微張開迷濛的眸子。

  男人的臉一如初見時那樣的英俊，深邃的眉眼好像一副磁石，能把她的靈魂深深地吸入一般。

  「楚御……」她呢喃。

  腦海中卻在這個時候不由自主的晃過照片上少年的面容，漸漸與男人相互重合。

  「當初，你為什麼找上我？」

  隨著問話出口，楚御身體一震。

  緊接著動作停了下來。

  仿佛熱情突然熄滅，童詩悅腦子也清醒了幾分，她抬眼看著撐起雙臂，居高臨下拉開距離俯視自己的男人。

  「楚御？！」

  「童詩悅。」男人緊盯著她的眼睛，淡淡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他見童詩悅嘴唇蠕動著欲言又止，再度開口道：「那我換一個問題，白天晚上小李回來拿文件，是他自己拿的嗎？」

  童詩悅：「……」

  她完全猜不出楚御是從哪裡看出來的端倪。

  僅憑她剛剛的一句問話嗎？

  而且能在這個時候還能停下來問她這些問題，這個男人簡直冷靜的可怕。

  她沒法撒謊。

  因為她知道，哪怕是撒謊也會很快被他識破。

  「不是他，是我，是我拿鑰匙開的抽屜。」

  童詩悅說到這裡，知道也瞞不過了，於是索性把盤旋在心裡的疑問問了出來：「照片裡的女孩是誰？為什麼我長得和她很像？你當初找上我，其實就是因為她吧？」

  「你不該開那個抽屜。」

  楚御冷冷道。

  然後從她身體中抽離出來，翻身就要下床。

  童詩悅愣住了。

  那一刻，她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像凍住了一樣，寸寸凝結成冰。

  能在這個時候抽身離去，因為什麼？他的回答是什麼？這麼明顯了，難道她還不清楚嗎？

  就在男人離開床鋪的一剎那，她猛地爬起來抓住了他的手。

  「楚御，其實你一直喜歡的都是那個女孩，對不對？你只是把我當她的替身，對不對？」

  她連聲質問著，聲音里透著難以抑制的尖銳和顫抖，仿佛要壓抑著什麼。

  「不是的，這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猜測的，這一切都是我在胡思亂想對不對？你快說呀！」

  她已經在喊了，滿面都是惶恐，瞪圓的眼睛緊緊的盯著男人的臉，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

  怎麼可能是真的呢？

  他對她那麼好，每次都在她需要的時候，及時的趕到她身邊。

  他還為她做了那麼多，如果不是他為她暗中收集證據，殺害她爸媽的兇手也不會被繩之於法。

  他給她驚喜，他替她出頭……

  「你說對了。」

  然而男人用冰冷的四個字無情地打破了她的期待。

  楚御一根根的把她的手指掰開：「當初找上你的理由，確實是因為你有一張和她很相像的臉，童詩悅，你確實只是她的替身而已，這個回答你還滿意嗎？」

  呵。

  童詩悅好像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娃娃，任憑他把手掰開，向後跌坐在床上——

  她一直以為，是他愛她，所以才會為她做這麼多。

  可現在卻告訴她這一切都另有原因。

  原因是她有一張和那個女孩相像的臉。

  她不過是託了這張臉的福，享受到了原本屬於另外一個女孩的溫柔罷了。

  也許，她還該感謝這張臉吧。

  如果不是因為這張臉，她恐怕連認識楚御的機會都沒有。

  也就不會有他替她解決負債，以及之後的一切事情了。

  楚御，他喜歡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身體深處那絲絲冰冷化作潮濕的淚水，沿著眼眶汩汩而出。

  心臟好像抽搐一樣。

  她揪緊了身下的被褥，一點一點把腰彎下去，越來越矮，最後縮緊成一團。

  仿佛這樣才能讓她繃緊的呼吸能夠平緩一些。

  「楚御，你這個大混蛋。」

  她在心裡說。

  一邊把被角塞到嘴裡死死咬住，不讓哭聲發出來。

  浴室里，響起嘩嘩的水聲。

  冰涼的水柱擊打在身上，漸漸將焚燒的火氣澆滅。

  該死的！

  楚御狠狠一拳砸在牆上。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千方百計藏匿的過去最終還是讓童詩悅發現了。

  當她問他照片裡那個女孩是誰的時候，他有一種被窺破了心思的驚慌。

  繼而惱羞成怒。

  他其實不想讓她知道，他當初是有目的的接近她。

  他應該解釋的。

  可他卻拉不下臉來，甚至還違心的說了自己本不打算說的話。

  楚御關上水龍頭，套上短褲從浴室里出來。看看臥室的方向，門緊閉著，和他離開時沒有什麼兩樣，連動靜都沒有。

  深夜時分，整個別墅都是靜悄悄的，唯有一點的光亮就是他身後的浴室。

  他走到臥室門口，抬手放在門上，猶豫了數秒，最終還是選擇拔腿離開。

  等他冷靜一點吧，現在的他不適合去面對童詩悅。

  楚御在走廊里踱了一會兒步，轉身去了書房。

  他沒開燈。

  一隻香菸點了起來，紅色的煙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滅。

  重重地吸了兩口，煙霧蔓延到肺部，一股嗆辣感在胸腔里瀰漫開來，先前那種仿若要窒息一般的感覺才算是好轉了一些。

  楚御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圈，就像是吐出心中的鬱氣一樣。

  明天去解釋一下好了，他想。

  當初接近她的初衷，確實是拿她當成替代品，但並不代表現在也還是這樣。

  他要告訴她，其實她們兩個長得一點都不像。

  楚御在書房裡思考了整整一夜。

  等天亮的時候，煙缸里已經高高低低插滿了菸頭。

  可他回到臥室時，裡面已經空無一人，只有門口一個女傭正在清掃走廊的垃圾。

  「童詩悅呢？」

  「童小姐天沒亮就離開了，先生。」女傭停下手上正乾的活，恭恭敬敬回答。

  「她有說去哪裡了嗎？」

  「沒有，先生。」

  話音未落，楚御便已經大步離開。

  他沒叫小李過來，自己直接開車去了童詩悅之前租住的公寓。

  清晨，很多人都還沉睡在夢鄉中，樓道里很安靜。

  眼前的防盜門緊閉著，因為長期沒有人居住，上面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她沒有回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