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
新節目？
樹洞先生？
這是什麼東西？
十點半。
帶著一身酒氣的孫濤，從那擁擠無比的地鐵，回到家。
沒有脫鞋，沒有洗澡，就這樣直接癱在床上。
酒桌上的一切，還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趙經理，你看這合約……」
「哎，不要多說，喝酒喝酒。」
酒，一杯一杯的下肚。
合約的事，卻依舊還是，遙遙無期。
肚內翻江倒海。
腦中昏天倒地。
他一路顫顫巍巍，扶著牆回家。
數年，如一日。
難以掩飾的疲憊，從他的內心深處泛起，瀰漫著整個身體。
換做以往，他會閉上眼睛，就這樣安靜躺著。
一如自己臥室電腦桌上，自從工作後，就極少打開過的高配桌上型電腦。
但現在……這生活，他已經是習慣了啊。
生活再苦。
睜眼還得繼續不是？
數年如一日。
這是疲憊。
也是習慣。
孫濤揉了揉有些發昏的眼睛，手機屏幕中，有關陸承新節目樹洞先生的一條帖子，正被紅色字體加粗。
一旁的評論數，隨著他的刷新，而不斷增長。
顯然，這是個火爆的帖子。
陸承這人，他不是沒聽過。
最近似乎鬧騰的挺歡。
什麼開直播啦，唱歌啦，今天公司里，好像還聽到同事說，陸承搞了個叫脫口秀的節目。
不過，這一切與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畢業後，他從自己那十八線城市的家鄉，孤身一人來到黃海市。
拿著最低廉的工資，做著最累的活。
生存於不過十幾平方的小屋。
年近三十，沒有存款，也沒有女朋友。
對於他而言，生活就是如此，娛樂，那是旁人的。
他自己只有，閉眼，睜眼，工作。
如是循環，日復一日。
孫濤沒有點開帖子，繼續往下滑。
逛論壇，只是他的習慣之一。
並不是愛好。
至於帖子？
看個標題就夠了。
只不過令孫濤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將屏幕往下滑的時候。
竟然還有著數個帖子，都涉及到了陸承！
《脫口秀看了兩遍了，不知道今晚的樹洞先生怎麼樣》
《大家進來討論一下，論陸承大大這次網絡節目直播的可能性》
《陸承大大那段現代人的崩潰直接把我看哭了》
《脫口秀後就有新節目，陸承大大是真高產啊》
現代人的崩潰？
還把人看哭了？
孫濤微微搖了搖頭。
按照他以往的習慣，搖過頭後，便會滑動屏幕，看之後的帖子。
但不知為何，現在，他猶豫了會兒，原本打算滑下去的大拇指，忽然一頓。
然後，竟然是鬼使神差，情不自禁地點開了這個帖子。
現代人的崩潰。
……
「陸承大大，你這幾句話真的是神了。現在整個網上都在討論你那現代人的崩潰，和把心事說給樹洞聽呢。」
「那是，也不看看我們陸承大大是誰。上次那GG，我為自己代言，就是全靠GG詞帶起來的啊。」
「微博的評論已經過八百了！簡直了，裡面好多評論都是手機聯繫方式的。」
夢天網絡視頻公司。
辦公區。
幾個員工一邊做著直播節目前的準備，一邊興奮地說道。
在確定以直播的方式做節目後，陸承就發了微博。
除了現代人的崩潰與把心事說給樹洞聽，陸承還附加了一句，節目中互動的觀眾，將從微博的評論區的用戶抽出。
所以，這才有了，大量帶有聯繫方式的評論。
「治朋，你去論壇貼吧那邊看看，最好發個帖。沒有微博的，也可以在論壇貼吧下回復里評論聯繫方式，到時候抽幸運觀眾的時候一起統計進去。」
陸承在筆記本鍵盤上敲敲打打，補充著自己等會節目中，沒有觀眾連線時，講的一些話。
同時，對著一旁正在擺弄攝像機的王治朋說道。
「行。」
王治朋沒有猶豫，立刻前去發帖。
這一次的節目，實際上從陸承腦海里有規劃到結束，時間短短不過一個小時。
從陸承在公司提出，網上發微博到現在，也不過三個小時。
這麼短的時間，光是靠網上網友的自發宣傳，那肯定是不夠的。
更何況，樹洞先生這節目，本身就是陸承自己的一個構思。
在前世的地球上，可沒有這樣的一款節目啊。
節目的效果，受歡迎程度，如深山起霧般，看不分明。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節目直播前。
做好最充分的準備！
臨近十一點。
這個在大部分人都會窩在被窩裡，不是睡覺就是玩手機的時間裡。
夢天網絡視頻公司，燈光通明。
對於陸承，對於現在還在忙著為等會的直播做準備的員工來講。
今夜，是註定不眠的夜晚。
……
現代人的崩潰是一種默不作聲的崩潰。看起來很正常，會說笑、會打鬧、會社交，表面平靜，實際上心裡的糟心事已經積累到一定程度了。
不會摔門砸東西，不會流眼淚或歇斯底里，但可能某一秒突然就積累到極致了，也不說話，也不真的崩潰，也不太想活，也不敢去死。
帖子的內容，就是選自陸承的微博。
兩段話。
加上標點共一百二十個字。
若是小說，一眼就可掠過。
重要的文本，也不過花費不到半分鐘的時間。
而此時，孫濤竟然是就這樣，痴痴著看了近十分鐘！
第一次看，草草而過。
第二次看，就已經愣在那裡了。
沒有第三次。
因為，當看完第二次的時候，孫濤，就已經感覺到自己的眼眶中，泛著晶瑩。
手機屏幕，早已經看不清。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短短的一百二十個字，如有一種特殊的魔力，就這樣，透過屏幕，透過眼眸，直接入一把利刃，扎入了孫濤的心裡。
腦海中。
今日酒桌上的一切再次浮現。
然後，似是時間倒退。
工作五年。
工作四年。
面試。
畢業。
腦海中。
孫濤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面容，自己的身體，自己的心態，從麻木，回到以往年輕時候的青澀與滿懷衝勁。
忽然的，一種陌生感，席捲而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但是，現在的他，真的好累。
雜亂的床，沒有給予他一絲的溫暖。
他想家。
卻又不敢回家。
在這高樓矗立的黃海市。
他還要一年一年的生存下去。
這一百二十個字……
這簡簡單單的描述。
說的，是現代人的崩潰。
說的，正是他自己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