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夢裡,陌生、熟悉、與眾不同。」
「你是我夢裡,幻想、現實、不滅星空。」
「眼睛,彩色是你,黑白是你。」
「低落,歡欣,有始不見終。」
陸承微低著頭,輕輕彈唱,一如夢囈。
種種,是前世歌手陳粒的歌曲。
這種風格,全然不同於陸承之前所唱的幾首歌。
似是慵懶飄忽,卻又纏綿悱惻。
似是耳鬢廝磨,卻又清醒悠遠。
這種歌聲,似是有著令人安靜下來的魔力,原本還都看著熱鬧的觀眾,一個個停下了發彈幕的手指。
整個直播間,有著難有的乾淨。
只有一道紅色彈幕。
在緩慢著發著歌詞。
種種這首歌,不僅是歌手的歌聲,充斥著矛盾中的和諧。
歌詞也是如此。
「你是我夢裡,失去、得到、欲望失寵。」
「你是我夢裡,遲疑、果斷、思想牢籠。」
「耳朵,沉默是你,呼嘯是你。」
「分裂,退化,腳底懸空。」
直播間中,陸承的歌聲依舊在繼續。
他低著頭,腦海中,全是小璇的身影。
前世所有的歲月,他都是一個人撐過來的。
他太清楚那種歲月的艱辛。
所有當第一眼見到小璇。
見到父母一直在外經商,哥哥也如陌生人的小璇。
一下子,萬千情感,複雜交融。
他懷著,這具身體本能的虧欠歉意。
他也有著,前世孤單情感的寄託爆發。
他清晰的記得,接到電話,買著兩串冰糖葫蘆趕到學校,第一次見到小璇的場景。
他清晰的記得,在夜市時,小璇在自己的耳邊說想要聽自己唱歌的呢喃。
他更清晰的記得,車站處,小璇微仰著小臉,親吻自己的額頭那股難以言明觸感。
「你是我夢裡,孤寂、熱鬧、來去匆匆。」
「你是我夢裡,虛妄、真實、午夜霓虹。」
「胃裡,蒼涼是你,炙熱是你。」
「填滿,掏空,會不會不同。」
這首歌,其實是不適合當眾彈唱的。
它簡單,它純粹。
四個和弦,四段歌詞。
沒有《穩穩的幸福》中飽經世事後的領悟。
沒有《水星記》中微微流淌的暗藏情緒。
沒有《夜空中最亮的星》中安靜與爆發。
也沒有《前世情人》中炫技與真情融合的光彩。
這種歌,只適合唱給一個人聽。
在靜謐的深夜,一個人對著路燈下,昏光與陰影。
無法上台,無法表演。
不需要任何的傾聽者。
它是赤裸裸般,掏出來的心。
想有人見,又怕有人見。
所以,陸承自從拿到了吉他,欠身一坐。
便一直低著頭,微閉著眼。
他沉浸在回憶的世界裡。
無需看向攝像頭,無需看直播間彈幕。
這首歌,僅僅是他唱給小璇,與他自己。
陸承這般的異態,當然也被直播間所有的觀眾看到,乾淨的直播間,再起彈幕。
「大家有感覺到嗎?這次陸承大大唱歌和以前那幾首都不一樣。」
「廢話,之前的歌都是唱給我們聽的。這首明顯就是唱給陸小璇。」
「別人家的哥哥。」
「從《水星記》到《種種》。如果說,《水星記》是面對面無法傾訴的孤獨。那麼《種種》就是一個人剝出自己的心,想要說,卻只能對自己說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寂寞。」
「我剛把門窗關好,窗簾給拉上了,正巧今天暴雨。所以天氣昏暗,也有種臨夜的感覺。我聽著雨聲,聽著你是我夢裡,孤寂、熱鬧、來去匆匆。有點想哭。」
「我發現,每次陸承大大的歌,雖然是唱給陸小璇,但總能勾起我對她的想念。王小姐,我想你了。」
「我想你沒睡。有三種斷句。我,想你沒睡。我想,你沒睡。我想你,沒睡。」
「扛過了《夜空中最亮的星》,扛過了《水星記》,但終究,還是敗在了《種種》之下啊。」
「碼了很多字,想了想,還是刪了。」
「昨天失戀。正喝著酒,把眼淚,一個勁的憋住。聽到這歌,終於是忍不住了。想大醉一場,酩酊大醉是你,大夢初醒是你。」
「你是我夢裡……我怎麼敢做關於你的夢!」
「忽地發現,《種種》的每一句都是我在想她。」
「昨天我去了電影院,訂了兩個位子,坐在最中間,七排第九位。手很自然的放在十號椅子扶手上。」
「那時候,我才反應過來,你已經不在我旁邊了。GG時間五分十三秒,電影時間一百二十八分鐘三十五秒。我只是無聊,並沒有想你。」
直播間的各種彈幕發出來後。
配以陸承正在唱的《種種》。
直接將那些原本只打算看看的觀眾,心緒牽引。
畢竟,人活一世,內心的深處,總還是,藏著一些事,住著一個人的。
「你是我三十九度的風,風一樣的夢。」
「匯集,失散,感覺在消融。」
陸承的歌聲在繼續,彈幕也在持續。
「我最好的朋友問我,還喜歡她嗎?我搖搖頭,不是不喜歡,是別問了。」
「三十九度不一定是溫度,北緯三十九度線就是一個很特別的緯度線。寒暑交界,陰晴不定,忽冷忽熱。」
「昨夜,猝不及防夢到你,我卻醒也不敢醒。」
「認識你以後,我像小偷,像乞丐,就是不像自己。」
「世間種種,無非是你。」
「夢裡你是夢,越夢越空。」
陸承的聲音,逐漸低微,顯然已經是唱到尾聲。
此時,他身後的門,悄悄被打開。
他能清晰的聽到,門開的聲音。
能清晰的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
他甚至能清晰的聽到,那一個小小身軀中帶來的呼吸。
而他,卻不回頭。
繼續哼唱著《種種》的最後一句,一如最初的夢囈。
「越空,越愛做,關於你的夢。」
陸承起身,把吉他放在一邊。
當著直播間二十多萬觀眾的面,微轉過身子,蹲下來。
緩緩抱住已經站立在他身後,有著幾秒的陸小璇。
陸小璇的頭,埋入他的懷裡。
柔順的長髮,緊貼著他的臉。
他沒有說一個字。
一切,都在《種種》之中。
而陸小璇,也是沉默著。
半晌,才悶悶說了一個字。
「哥。」
僅此一字,卻勝萬語千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