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打了兩個電話給自己，真是太稀奇了。
但他又沒說有什麼事，奇奇怪怪的。
難道是因為他一個人在家,無聊了嗎？
宋可可想不通，只能暫時把這事放在一邊，收起手機，往電玩城裡走去。
她是在摩托遊戲區找到的六姐。
在來電玩城之前，她們先去了一趟購物中心，六姐換下了礙事的長裙，買了一身休閒服。
裡面一件純白棉T打底，外面套上件短款黑色機車夾克，修身牛仔褲裹著筆直的大長腿，頭上再戴一個塗鴉誇張的棒球帽.
難以想像，半小時前，她還是氣質優雅的女神，開口秒切換的職場女王大人。
如今不過是換了身裝束，就活脫脫變成一個帥氣的小姐姐。
不對，這才是她多年前熟悉的六姐模樣。
有多久沒看到六姐這樣的打扮了……
宋可可覺得記憶都有些模糊了。
桑子月一個漂亮的漂移，然後甩開身後的對手，加大油門，沖向了終點。
當禮花和掌聲響起，她摘掉頭盔，朝宋可可露出張揚的笑容，「爽！」
連帶著這樣張揚不可一世的笑容，宋可可也想不起多久沒有見過了。
她伸手和六姐合掌一擊，「六姐的車技還是不減當年！」
她純粹是驚艷感慨，沒有其他意思，但落在桑子月耳里，卻仿佛一顆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臉上的笑容減了幾分，桑子月扯著唇角，輕呵了聲，「當年？這兩個字聽起來，真讓人懷念。讓我有種自己已經步入七老八十的錯覺，可實際上呢，我的年紀才正值青春年華。」
「對啊，看看六姐你這一身打扮，說你是高中生，都有人信，瀟灑帥氣，你剛才沒看到，你一進來，有多少男孩子盯著你看，就差眼珠子沒黏上來了……」宋可可嘻嘻笑著說。
桑子月低頭看著這一身衣服，雖然都是大牌子，卻不及她來之前穿的那身的零頭。
然而，衣服再高檔，再貴又有什麼用？
只有現在這身才能給她久違的自在感。
宋可可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帶著懷念，「咱們這些姐妹里，車技最好的是五姐，一開始是重型機車，我不會騎車，每次都是被你們輪流載著出去玩，一路上風馳電掣，可拉風了，再後來，就是五姐開跑車帶我們，她的速度，一般人都追不上，經常有那種不務正業的富二代，一看到我們都是女孩子，想出風頭，半路叫囂飆車，但結果——哈哈哈哈，都被五姐啪啪啪打臉了……」
提起過去的事，宋可可雙眼發亮，說著說著就一發不可收拾。
桑子月雙眼放空，神情帶著追憶，「是啊，那時候，夜色很美，風很大，大喊大叫，就算被當成瘋子，也覺得開心……」
那時候的快樂，很簡單。
宋可可說了很多，說得都口乾舌燥了。
她托著下巴，嘆了口氣，「可惜現在我們天各一方，都有事要忙，很少再能這樣湊到一塊，一起瘋，一起鬧了，以前想要快快長大，等真正長大了，才知道，長大一點都不好玩。」
桑子月眸光晦澀，「長大了，牽絆你的東西多了，還是無知的時候好，無牽無掛，無憂無慮，哪像現在，活得就像是個提線木偶。」
宋可可意識到自己無意中說的這些句話，好像讓六姐難過了，「六姐，你怎麼了？」
桑子月朝她笑了笑，「沒事，就是想起了過去的自己，突然反省了下，自己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汽水被咖啡取代，小說變成工作報告，遊戲再也沒有碰過，以前的夜貓子，如今早出晚歸，成天掛著面具活著，笑容空洞，成了人人口口相傳的成功女商人。
可是，當年和大家一起坐在海邊欄杆上，迎著海風談論人生目標時，她是怎麼說來著的？
對，她說的是，唯自由與美食不可辜負。
然而，她對得起很多人，卻獨獨辜負了自己。
宋可可歪頭，過去的六姐，敢愛敢恨，個性張揚，被大家打趣是有名的小辣椒，鮮艷好看，但若你敢咬一口，就辣死你！
那時候，好多人都很羨慕六姐的活法，典型的電視劇里，吃喝玩樂的白富美形象。
只是，從遇見司勁風後，六姐就收起了自己的爪子，雖然在她們面前還是嬉笑怒罵的樣子，但在外面，她就已經變成司家得體的少奶奶。
那時候，大家還在感慨，愛情的力量太偉大了，居然能讓一隻瘋貓變成了小白兔。
這可是桑爸桑媽想都不敢想的一件事。
然而，這樣的六姐真的快樂嗎？
宋可可不知道，她抬起手，摸了摸六姐的頭，「六姐，你後悔嗎？」
桑子月低低笑了一聲，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一個下巴，只聽她說，「我桑子月從不做後悔的事，也從不走回頭路，所以沒有後悔這麼一說。」
宋可可點頭，「那就好。」
接著，就聽到六姐自嘲地往下說。
「小九，現在的我，是不是活的很糟糕？」
宋可可搖頭，「怎麼會？六姐很好，很優秀，你已經成了大家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是嗎？」
估計是把她當成死纏爛打，成功坐上司家少奶奶位置的典範吧！
當時覺得，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真幼稚了。
宋可可被她壓抑的情緒傳染了，「六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雖然我不懂商場上的事，但我可以當你的垃圾桶，對了，我卡里有錢，你要是缺錢，我給你。」
桑子月眼睛忽然一陣酸澀。
這些話，本不應該從小九口中說出來的。
然而，最有資格說這話的人，才是給予她現在所有煩惱的罪魁禍首。
他是她的解鈴人，也是她的系鈴人。
她側坐在摩托車上，伸手抱住小九的腰，將臉埋進小九的懷裡。
「我很好，只是覺得，很久沒有像今天這麼開心了，有點樂極生悲了。」
「六姐……」
「乖，別說話，讓我抱一會。」
也很久沒有這樣清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