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木門推開的吱呀聲,繞是已做好心理準備的紫潼還是難免色變。
「哎呦!我的乖女兒,打扮的花枝招展,今日個是要去哪啊?」
老鴇話語中特有的陰陽怪氣,讓紫潼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哆嗦著嘴皮。
沒得到回答,老鴇拉長著一張臉冷聲道,「乖女兒,媽媽在問你話呢?裝聾作啞,莫非你是翅膀硬了。哼哼!」
「媽媽說的哪裡話?」
紫潼起身挽著老鴇的胳膊,討好的笑道,「奴兒該死,沒注意到媽媽進房。」
「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記住你的名字,你叫紫潼。知道了嗎?」
「知道啦!紫潼這不是告訴自己,做人不要忘本。要時刻惦記媽媽的好。」
「哼!這還差不多。」老鴇扭了扭肥碩的身軀狐疑道,「剛才想什麼事這麼入神?」
「莫非想著哪個野男人?」說著老鴇的臉如鍋底。
「瞧媽媽說的!女兒怎麼會不懂事。沒有媽媽的允許,怎麼敢與男子見面。」
「你能記住最好。我想你也不會再進紅房吧!」
紫潼身子一抖,嘴唇發白的顫慄道,「媽媽說笑了。」
不傷皮肉,卻能將人折磨的生不如死。
紅房的那段可怕經歷,可以說是她這輩子都不願意面對的一幕。
將紫潼的反應收入眼底,覺得敲打的差不多了,老鴇關心道,「你那琴藝練的怎麼樣?」
「先生說女兒很有悟性,只要稍加練習就可以了。」
紫潼乖巧的說道,「要不女兒給媽媽彈上一首。」
「這到不用了。你心裡應該很清楚,這對你來說代表著什麼?我想你也不願意搬到大堂去吧!」
「女兒知道。」
紫潼臉色蒼白一片,若是不能得到伶人的稱號,那將會淪落到大堂二樓的房間依門賣笑。
除非自殺,否則便陷入那暗無天日的皮肉生意中。
紫潼做夢都不會忘記這點,才會拼命的練習琴藝。
「看樣子,你是很明白。」
說完,老鴇皺眉審視著紫潼,想起了先前的問題,「今日還要出去?」
紫潼點頭的動作,引起了老鴇的不滿,「時間不多了,不抓緊練琴,還瞎跑些什麼。今日不准出去。」
「不行!」
「啪!」
一聲耳光的脆響過後,老鴇厲聲道,「你是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說話。」
紫潼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討好的笑道,「女兒想出去散散心,找些些靈感編一首好曲。」
老鴇一愣,隨後鼓掌的大笑道,「好!乖女兒既然這麼有志氣。做媽媽的自然要支持。從今天開始,你的行蹤我不再過問。」
「但是!」
老鴇用足以吃人的眼神盯著她,「你最好給我記住,可千萬不要想著跑。」
「媽媽說笑了。」
「哼!你就當這是玩笑吧!」老鴇冷笑道,「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別說能逃出這金陵城,哪怕你逃進皇宮,媽媽我有的是手段找到你。」
「你信不信?」
「女兒相信。」
紫潼並不是敷衍,她想起了以前聽到的傳聞,據說這明玉閣真正的後台大老闆,是能在京城隻手遮天的高官。
「記住!照顧好小姐,知道嗎?」
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的丫鬟哆嗦道,「小……小月知……道。」
臨走時,老鴇丟下一句話,「你既有做花魁的志向,那媽媽就由著你。但你千萬不要因小失大,別免得憐人做不成,落一個千人騎萬人睡的下場,
「你好自為之吧!」
「媽媽慢走。」
看著老鴇踏出門外,紫潼失魂落魄的癱坐在椅。
花魁大賽中,伶人只需考究色、藝雙絕,紫潼對自己的容貌很自信,可唯一擔心的就是琴技。
秦淮艷名傳天下,這小小的南街,不知有多少青樓女支院,樓中姑娘更是堪比天上繁星。
誰都不想做那下賤的娼女支。可想而知這裡面有多大的競爭。
一個伶人稱號就壓的紫潼喘不過氣,更別提那高高在上的花魁。
若說伶人還要樓內迎客,那花魁就是真正的自由身,可以來去自如,就連那惡鬼似的老鴇也要討好相待。
花魁考究色、藝、才三絕,「才」並不是單指一點,包含編詞、作曲、音律三項。
數百家青樓里,幾年內才出了僅僅八位花魁,就可以想像到選拔的嚴苛。
能入選憐人的唱功一般都不會太差,唯一的分水嶺就在這詞、曲上。
好詞難求、佳音難覓,無數憐人就是難在這一關,想要找到原創的經典詞曲太難了。
花魁大賽的評委,可不是滿腹肥腸、米青蟲上腦的俗人。
每一屆的盛會都由州刺史主持,出場的嘉賓都是達官貴人、文學大儒。
花魁正是由他們來評定,要不然哪有這麼高的地位。
紫潼從來就沒奢望過能當上花魁,只是不想老鴇阻攔,才脫口而出要外出採風。
紫潼很清楚時間的重要性,只有將琴藝練就的爐火純青,才可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可想起昨日的約定,想起那位金枝玉葉的姐姐,從不以自己身份卑微,而低賤看輕。
讓紫潼感受到這個冰冷的世界還尚存一絲溫暖,她並不是想訴苦以獲慰藉,只想以後不會後悔,或許死亡的那天,不會遺憾有過一次做人的尊嚴。
「小姐,今天還出門嗎?」
「去!」
「可是……」小月擔憂道,「小姐的臉……」
看著鏡中的自己,嬌嫩的肌膚上刻著鮮紅的五指印,紫潼試著用粉底掩飾,可還是能看出端倪。
「拿我的頭紗來。」
……
「小姐,時候不早了。看這天氣馬上要下雨了,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抬頭看著天色,陰雲蔽日、烏雲翻滾,似乎真要大雨傾盆,眺望著遠方,依舊不見馬車的蹤跡,步菲嫣心裡也是陰晴不定。
見此李勇再次勸說道,「以卑職之見,那位紫潼小姐應該是不會來了。」
內心裡他真不希望紫潼出現,也知道青樓的規矩,老鴇並不會任由樓內姑娘隨意外出。
「再等等吧!」
「可是……」
見小姐揮手,李勇將話吞回肚中,看著上空的天色,眼裡傷過一絲擔憂。
「你們幾個速速搭建木屋。」
一聲令下,甲士開始行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