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靜靜的離開,讓女兒能在府里抬頭挺胸的做人。
這是一個卑微的父親為女兒,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李勇再次問道,「真的不要?」
「不要。」
莊稼漢果斷乾脆的態度,徹底激發了李勇心中的怒氣,他有一種遭受愚弄的感覺。
「你親生女兒都賣,現在卻在這裡玩什麼高尚。」
李勇很想大聲咆哮一句,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向來認為高貴的他,卻在這場關於人心的遊戲中,輸給了他似為泥土的卑微者。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怎麼能讓他受的了。
李勇竭力控制著心裡的殺機,猛的一揮衣袖,提著銀子離開了廂房。
剛走出大門,一道縹緲的聲音就傳入耳中,
「呵呵!真是想不到啊!」
言語中的感慨,不知道是在針對誰。
是李勇的失利?還是莊稼漢的抉擇?
「哼!」
李勇冷哼一聲,瞟了一眼前方的管家,大步流星的離開這裡。
午間時分,鳳舞閣一樓大廳已經備好豐盛的午膳,在步菲嫣的叮囑下,後廚並沒有做那些奇葩的菜品。
五菜一湯,有葷有素,全都是家常小菜。
原本繡珠提議要分案而食,但是被步菲嫣拒絕。
小菜花一家本就拘謹,如果繼續分桌那顯得特別生分,步菲嫣還打算趁這個機會做最後的努力。
府中上下都知道,小姐要宴請那一家人,故此府中的粗婦也開始忙碌起來。
沐浴更衣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期間那位李大娘還趁機教導著府上的一些規矩。
步菲嫣並不知道,她本打算親民的好意,現在有愈演愈麻煩的趨勢,讓小菜花一家變的更加拘謹。
步菲嫣本想按照前世的習慣,迎接他們一家人。
可繡珠死活不同意,非將她按在椅子上坐著,「小姐,您這樣只會讓他們更加不自在。」
「哦!」
步菲嫣恍然大悟,也不在推辭。等級森嚴的時代,不當的禮儀只會適得其反。
然而她還不知道,現在已經變的弄巧成拙了。
在小菜花的帶領下,兩口子帶著孩子戰戰兢兢的來到了前廳。
「你們來了,快坐吧!」
步菲嫣起身熱情的打了一聲招呼,隨後將視線放在某位不自覺的人身上。
李勇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尬笑著退出了前廳。
「大家不要拘束,隨便坐吧。」
可惜,步菲嫣的熱情並不能打消這種等級間帶來的敬畏。
小菜花一家人任舊站著一動不動,那個小男孩畏縮的躲在父母身後,可小眼神卻偷偷看著桌上的飯菜。
這樣的場景,弄得步菲嫣自己也挺不自在。
一旁的繡珠連忙幫著解圍,走到小菜花身邊,將她按坐在椅子上,又勸著她的父母。
如此一來,一行人才得以入座。
「餓了吧!大家想吃什麼就隨意。」
小男孩率先忍不住,將伸手朝著桌上的雞腿拿去。
莊稼漢趕緊打斷兒子的動作,用憨厚的笑容表達自己的歉意。
「沒事,讓孩子吃吧!」
說著,步菲嫣將雞腿夾了過去,笑著哄道,「小弟弟,快吃。」
小男孩的目光在父親與雞腿之間來回徘徊著,見父親並不反對,一臉愉悅的啃著雞腿。
向來沉默寡言的莊稼漢,靦腆的笑道,「大……大小姐,我們窮人家的孩子沒什麼教養,讓您見笑了。」
「哪裡!小孩嘛!還是要天真活潑一點的好。」
步菲嫣默默的在心裡添了一句,「只要不是熊孩子就好。」
接下來,餐桌上陷入一片詭異,唯有小男孩沒大人那麼複雜的想法,大快朵頤的不亦悅乎。
小菜花自始至終的低著頭,通過繡珠的話,她已經知道小姐很希望他們一家人能留在府中。
可不知道為什麼,爹爹就是不願意。
這樣的結果,讓小菜花覺得自己很是愧對小姐。
注意到兩口子誰也沒動筷,步菲嫣勸道,「你們也吃點吧!」
莊稼漢笨拙的拿起筷子,卻沒有夾菜。
這次步菲嫣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否則兩口子就成了她手裡的提線木偶,這樣就違背了她的初衷。
步菲嫣再次體會到階級時代,貴賤之間的巨大差別。
詭異的氣氛不知道過了多久,莊稼漢終於下定了決心,放下手中的銀筷。
抬起頭第一次正視,這步府的大小姐。
如此反常的舉動,讓步菲嫣心裡一緊,知道對方做好了決定。
「大小姐的好意,草民心領了。只是……」
莊稼漢說完便倉促的低下頭。
心懷對權貴的畏懼,平民連直言拒絕的勇氣都沒有,唯恐引起對方的不快。
步菲嫣接過話題,淡淡的說道,「只是你們還是要跟著朝廷開荒?」
「額!」
莊稼漢點頭應了一聲,又立馬補充的說道,「但是您放心,小菜花還是留在府里伺候您。」
「真的想好了?」
反問一句後,見一家人以沉默應答,步菲嫣點點頭平靜的說道,「嗯!我知道了。」
小菜花看著父親,屢次想開口相勸,可注意到小姐冷淡的態度,還是將嘴邊的話吞回了肚子。
「大家別愣著,吃東西啊。」
招呼一句,步菲嫣默默的夾著菜,心裡很不是滋味。繡珠也慌亂的不知道該什麼圓話,她也察覺到小姐神情的低迷。
駐守在門外的李勇,聽到裡面的對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事情正按他的計劃,一步步的發展著。
「還不知道你們貴姓。」
步菲嫣突然問道,以前她也問過這個問題,可小菜花說她只有這個小名,在家裡口語化稱呼習慣了,並不知道姓氏。
「小民姓陳,單名一個山字。這是賤內陳王氏。」
小菜花的母親含糊不清的叫了一聲,便閉上嘴巴憨厚的笑著。
「對了!你夫人嗓子是怎麼回事?」
步菲嫣好奇的問著,她早就覺得有不對勁,只是現在才有機會問出來。
陳山一臉落寞的說道,「她有一次砍柴的時候,喉嚨被樹枝劃傷了,以後便再也說不出話了。」
「那有沒有找大夫治?」
說道這裡,步菲嫣急忙對身邊的繡珠說道,「用膳後,記得找大夫給王夫人看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