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昊這麼說，有兩個目的。

一來，他在拖延時間，給胡銘爭取到更多定位的時間。

二來，他故意刺激顧雲生，讓顧雲生往達夫那邊再煽風點火一把，達夫會更有緊迫感，會更迫不及待地與木野鬥起來。

原野和達夫鬥起來，他們國安才好坐收漁翁之利。

顧雲生那頭良久都沒有說話。

就在顧廷昊以為離間失敗的時候，顧雲生的聲音響起來：「你在哪裡？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

「我有人在木野手下做事。」顧廷昊說。

這種借口，他相信父親絕不會懷疑的。因為，他們這些年秘密養人，確實有些人會派到特別的地方專門收集情報。

「廷昊，還記得你小時候的事情嗎？」顧雲生沒有再問寶藏的事情，反而話鋒一轉，開始回憶從前，「你一定記得的，你從小智商就高，記性就好。任何事情，我們只要一教，你就能夠立即學會。廷昊，你是爸爸所有的希望！」

「不要再跟我說這些事情。」顧廷昊聽得煩躁極了。

這股煩躁，他知道源頭。

感性與理性瘋狂衝突，責任與感情瘋狂衝突的時候，任何人都會變得狂躁。

若對父親出手，他則是不孝。不對父親出手，他則是不忠。

他嘴上說得硬氣，他一定大義滅親。他行動上也很硬氣，一直在派人追蹤尋找父親。

可是，他心裡清楚，要是真的抓到了父親，組織若讓他來對父親做一個了結，或者讓他來親自對父親進行審判，他也許沒辦法做到真正的公正。

內心裡，他仍然希望父親能夠回頭。儘管他深知以父親的性子，絕對不會！

「廷昊，你說，我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誰？我今年已經六十二了，還有幾年好活？」顧雲生在電話里問。

顧廷昊暴怒：「顧雲生，你少說這樣的話，你自己為了誰你心裡沒有數嗎？」

為什麼要道德綁架他？為什麼？他一向敬重他，那是因為他敬重他的能力和人品。他一直都是怎麼教育他的？

從小到大，一直教育他，男人可以有著毀天滅地的壞脾氣，卻一定要有一顆敬畏之心，敬畏國家，敬畏人民，敬畏一切！

而他自己呢？國籍都已經改了，為了榮華富貴，不惜賣國求榮，這就是他所謂的敬畏之心？

「雖然錦辰負責打理顧氏，但你覺得，我真的會把顧氏的一切交給他嗎？」顧雲生句句反問。

顧廷昊咬牙切齒，額上青筋暴跳：「閉嘴，顧雲生，你給我閉嘴。」

是，他一直覺得自己是顧氏的繼承人，顧家的一切未來都將由他來掌控。

但是，這所有的一切，必須建立在顧家的一切都可以見光的情況下。

一個與桑扶鳥國有牽扯的家族，他不稀罕去繼承。

「廷昊，以前我不跟你說這些，是因為你年輕氣盛。現在，你馬上就三十了，廷昊，你早已經過了天真的年紀了，這幾年，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顧雲生咄咄逼人地問，「柏芊兒當初為什麼離開裴擎南，你心裡真的不清楚嗎？後來柏芊兒明明選擇與你在一起了，又為什麼想要去勾搭裴擎南？在你失去顧氏繼承人以後，爬上宮本原野的床，這些事情，難道你心裡真的不清楚嗎？」

「你閉嘴，閉嘴！顧雲生，如果你真的把我當成兒子，現在你立即回來自首，我一定會努力為你爭取寬大處理。」顧廷昊聲音冷沉，強壓著瀕臨崩潰的情緒。

原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柏芊兒的事情，都知道她爬上宮本原野的床，只有他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相信她說的一切。

明明心裡疑心，卻仍然選擇忽略掉一切，無條件地相信她，相信他們的愛情。什麼愛情，只有他一個人在意愛情而已。

「寬大處理？讓我一輩子在監獄里度過？留著一條命苟延殘喘？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寬大處理？廷昊，你怎麼還看不明白？Z國才是最大的偽君子國度，他們為了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他們才是真正的表子，奪走別人的一切還要別人對他感恩戴德高唱讚歌……」

顧廷昊冷嗤一聲：「他們奪走你什麼了？顧雲生，我一直敬重你，因為我覺得你是有覺悟有高度的人。今天才知道，原來你不過爾爾。你享受著Z國的一切便利，卻得了便宜賣乖，數落得Z國沒一個好字。這是什麼你知道嗎？這就是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端起碗吃肉，放下碗罵娘，你還是人嗎？

動不動就數落Z國這個不行那個不行，教育落後，經濟落後，思想落後，自私自利，唯利是圖，不顧百姓死活。那你知道，為了讓百姓可以過得好一點，領導人又付出了多少努力？為什麼到最後所有的努力落到老百姓的頭上卻變得九牛一毛？就因為有你這樣的蛀蟲在……」

「哈哈，顧廷昊，你是在說笑嗎？這麼多年，你又在做些什麼？你以為你和我有區別？這麼多年，我至少沒有花國家一分錢，而你呢？你一直在花國家的錢啊！」

「那是我的薪水，是我正常所得。」

「正常所得？正常所得一個月幾十萬？」

「那幾十萬是我在顧氏的工資。」

「別自欺欺人，別五十步笑百步了，顧廷昊，我們是父子，我們是最親近的人，我們也是同一類人，你摸著你的良心好好想想，難道你不想要坐擁天下財富，不想要坐擁天下美人嗎？廷昊，與我合作，這所有的一切，你未來都會擁有。」顧雲生蠱惑道。

嘟嘟－－

顧廷昊直接摁斷了電話。

摁斷以後，他才臉色稍難看地看向裴擎南：「追蹤到了嗎？」

「嗯。」裴擎南應了一聲。

顧廷昊眸子里有隱忍、為難、痛苦的光芒。

猶豫了良久，他才彷彿做了個重大決定一般，對裴擎南道：「擎南，我父親的事情我迴避，一切交給你處理。」

「嗯。」裴擎南又應了一聲。

胡銘那邊很快打來電話，顧雲生正在移動。

裴擎南一聲令下：「很好，鎖定他的位置！」

掛斷電話，他伸手拍了拍顧廷昊的肩：「努力爭取終生監禁吧，至少活著。」

顧廷昊猛地抬頭望著裴擎南，他眸子里有感動的光澤流淌。

他沒想到，經歷了這麼多的變故，經歷了這麼多的大風大浪，最後為他說話為他爭取的，竟然是他的死對頭裴擎南。

人生……還真是戲劇化！

不到最後一刻，你永遠不知道對方戴著怎樣的假面，又演繹著怎樣的人生。

「謝謝！」他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抖。

一個出去探情況的下屬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達夫那邊的人也開始行動了！」

顧廷昊與裴擎南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個人都將手裡的煙狠狠地扔到地上，用腳碾了碾，齊聲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