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盈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當初我也是你這樣的想法。可是老師說，怯弱的不是那個跳下去的孩子，而是跳下去的父母。」

裴擎南擰眉。

傅盈看緊裴擎南：「老師說，如果他是孩子的父母，一定會陪著孩子一起。要活，大家一起活，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們那縱身一跳，他們捨身成仁捨身取義了。可是孩子呢？孩子的世界將一片黑暗。

他們是孩子心裡的光，孩子失雲那道光，就再也沒辦法幸福了。

老師如果他是那個孩子，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因為，他活不出來了啊！」

這句話，裴擎南十分不愛聽，他眉頭不自禁地擰得更緊。

傅盈說：「得活著，還得帶著父母的期望，好好地活著。怎麼活得出來呢？

原本一個人想要好好活著，就是十分艱難的事情了，還帶著父母的期盼，他的人生，將分成兩個部分，白天與黑夜。

白天，他得為了生計為了父母好好活著的期盼，不顧一切。晚上，父母跳海的噩夢陪伴著他。

他的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無光的。

四哥，如果是你，你能活得出來嗎？」

裴擎南沉聲：「這只是一個故事！」

傅盈難過道：「四哥，如果生命不可逆，這也將會是你要面臨的問題。」

「阿盈，太過了！」呂品沉聲。

他知道阿盈說得沒錯，但動不動就說「生命不可逆」，他聽了心裡難受。

傅盈接著幽幽道：「老師問我們，堅持活下去的孩子們，你們能夠忘掉那一幕嗎？

我們搖頭告訴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父母跳下去，父母還是為了讓自己活著才跳下去，自己怎麼可能忘得掉那一幕呢？

老師又問我們，那麼，每次想起來的時候，會痛苦嗎？

我們告訴老師，會！

怎麼能不痛苦呢？這世上，任何一個孩子失去父母，都是痛苦的，而那種情形下，更會痛不欲生。

老師問我們，你們的痛苦會隨著時間而減輕嗎？

我們茫然地搖頭，我們並不知道這種痛苦會不會減輕？

我們只知道，我們將終生不忘。

老師說，這種痛苦的確會減輕，但是需要多少時間，沒有人知道。快一點的，三年五年，慢一年的，可能終生。

父母的當面跳海，會變成那個孩子的枷鎖，執念。牢牢地鎖著孩子的幸福，讓他永遠與痛苦相伴。

四哥，你知道執念是什麼嗎？

執念是心結，是枷鎖，是禁錮幸福的劊子手。

孩子在那樣的情形下，一輩子都無法幸福，因為他心裡有執念，有心結。

你呢？

你不告訴四嫂，你以為四嫂不會有心結不會有執念嗎？」

裴擎南乾澀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說不出話來，他腦子迅速地運轉著。

阿盈說的這些話不是沒有道理，他需要尋找一個更好的辦法，就算他的身體出現了問題，他也要小北好好的。那麼，到了任何時候，他都不能告訴小北真相。

傅盈請求道：「四哥，告訴四嫂吧。不管未來如何發展，至少她陪在你身邊，只要陪著你走過這段黑暗，她就不會遺憾。」

裴擎南已經想到要怎麼做了，他沉聲：「如果我的生命不可逆，你們告訴小北，我車禍身亡了！」

「你！」傅盈覺得自己要被四哥氣炸。

裴擎南沉聲道：「就這樣決定，我不會放棄，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要是真的不可逆，告訴小北，我車禍身亡了。」

「你簡直冥頑不靈！」傅盈氣得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們出去吧，我有事情要做。」裴擎南說。

傅盈看著裴擎南。

呂品立即伸手將傅盈拉出去。

出去以後，傅盈突然難過地嗚嗚地哭。

「阿盈，別哭了，我們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呂品勸道。

傅盈捂著嘴，哽咽，情緒瀕臨崩潰，她抽噎，身體有些發抖：「你說，四哥會不會在寫遺書？」

「別瞎說！」呂品聲音一沉。

他實在不願意聽到這樣的話。

「他眼睛已經完全看不到了。」傅盈說。

「嗯。」呂品沉沉地應了一聲，無奈道，「我們做實驗吧。」

傅盈心裡更難受了：「現在做實驗，還有什麼意義？四哥的身體，撐不了幾天了。我們連壓制病菌的藥劑都研製不出來。」

「也許就在這幾天，我們突然就研製出合適的壓菌藥劑了。」呂品安慰傅盈。

傅盈哭著搖頭：「研製不出來了，整顆心都是亂的，怎麼可能研製得出東西來，四哥太自私了，他為什麼不告訴四嫂？

要是四嫂有一天知道了真相，讓她怎麼面對？怎麼活下去？她會一輩子痛苦，一輩子遺憾，遺憾自己沒有陪伴四哥走完人生最後的時光。她只要一想到四哥經歷的事情，就會遺憾，會內疚，會自責。」

呂品安慰，語氣卻篤定：「不會的，四嫂永遠都不會知道。」

「太自私了！」傅盈痛哭。

「這不是自私，這是男人的擔當！」呂品看傅盈哭得太難受，猶豫了一下，他將她攬到肩上，低聲道，「哭吧，發泄完了，我們接著做實驗。」

傅盈聞聲，伏在呂品肩頭嗷嗷地哭。

呂品難受地拍著傅盈的肩，一下一下無聲地安慰她。

實驗室裡間的休息室。

裴擎南坐在床上打電話，他記得顧錦辰的電話在最近通話的第三個，他摸索著撥通了顧錦辰的電話。

顧錦辰的聲音淡定地傳來，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輕快：「裴總裁。」

「關於顧氏收購的事情，明天我們見面再聊聊吧，顧總也趁著今天有時間好好想想收購的細節。」裴擎南說。

阿品說，這種病菌，如果能讓對方用腦耗神，將會更快地發揮作用。

掛斷電話，裴擎南躺到床上，他閉上眼養神。

他將電話放在身側，稍後又伸手去摸。

他憑著記憶，點開手機視頻。

他隨機播放了一段視頻，裡面便傳來小北的聲音：「那裡，那裡，好多蟹，全部是小青蟹，那種蟹跑得飛快，一會兒潮來的時候，我們一定要逆著浪，用最快的速度跑……」

那是一起趕海的畫面。

一段視頻播放完了，他再播放了另一段視頻，小北的聲音又再傳來，溫溫潤潤的，帶著甜蜜的幸福：「四哥，和你在一起我覺得特別暖，你就像太陽。」

「那你像什麼？」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