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口氣灌完了一瓶酒，季光耀舌頭有點大，繼續喃喃自語。

「夏清後來有了孩子，我讓她生下來了，是我起的名，單名一個律字。我想要告訴他，一個人立身之本就是自律。不能自律的人，一輩子都無法幸福。我希望他幸福！」

「夏清很懂事，不爭不搶的，和你的性子竟然很像。無數個午夜夢回的時候，我以為她就是你。可是醒過來以後，我知道她終不是你。」

「是我賤，失去以後才想要去珍惜！」

「阿芷，對不起！」

「我早已經不奢望什麼了，我不配！我只是想要當面與你說聲對不起！」

咚的一聲，季光耀身體軟到了地上。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服務員進來看情況，看到季光耀軟在地上，嚇得臉色都變了，立即叫了人，又叫了救護車。

小北接到電話的時候，得知季光耀在醫院裡搶救，她嚇了一跳。

她拉了裴擎南匆匆地趕往醫院。

醫院裡，會所的經理守在急救室門口，看到小北，如見親人，立即確認了小北的身份，隨後抱歉道：「我也不知道要找誰，就在最近通話記錄裡面找的。我看小北的稱呼還挺密切的，我猜可能是他的親人或朋友，就打了電話。」

「嗯，現在什麼情況？」小北問道。

經理指了指急救室的門：「進去有十幾分鐘了，喝多了一點，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昏迷不醒了，可能酒精中毒了。」

「喝了多少？」小北問。

經理伸兩根手指：「兩斤！」

「兩斤白酒？」小北臉色難看。

「嗯。」經理應了一聲。

小北就控制不住脾氣了，眼睛也變得猩紅：「兩斤白酒？你怎麼不直接給他喝砒霜？你直接毒死他啊！」

經理見小北突然如此暴戾，嚇了一跳。

小北衝過去揪住經理的衣領：「要是他醒不過來，我要你陪葬！」

她突然後悔，為什麼不早點相認？

明知道他身體不太好，明明怕遺憾怕錯過的，為什麼不主動相認？

一點破面子就有那麼重要？

他有了別的女人，有了別的孩子，又有什麼要緊？

經理先是嚇了一跳，之後也氣憤起來，他試圖拉開小北的手，情緒也不太好：「我開會所，給客戶提供酒，這不違法吧？客戶要喝一斤還是十斤，是客戶的自由，我哪知道他們有多少酒量？有哪條法律規定我不能賣給他兩斤酒了？」

「混蛋！」小北生氣地揪住經理的衣服，掄起拳頭就要動手。

裴擎南及時拉住了她：「小北，冷靜點！」

看到裴擎南那心疼的眼神，小北綳起的神經突然就瀕臨崩潰，她鬆開經理的衣領，整個人情緒都不好，她低著頭，喃喃自責：「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

為什麼每次都要等出事了她才會後悔，怕來不及。

如果她早點相認，他也許心裡會多一絲慰籍，也許就不會喝酒了。

「不是你的錯，他不會有事的。」裴擎南擁著小北。

小北抬起頭來，早已經淚流滿面：「會沒事的，對不對？」

裴擎南心頭一緊，伸手拭著小北的眼淚，他心疼道：「對，會沒事的。別難過，現在的醫療水平很好，只是喝醉了酒，醒酒以後就沒事了。」

「嗯。」小北低聲應著，身體的重量全部靠在裴擎南身上。無力地說，「你給夏清打個電話吧，她兒子要是能下床，也讓他一併過來。」

她也在心裡對自己說，只是喝醉酒，不會有事的。可是心跳為什麼那麼快？為什麼那麼害怕出事？為什麼要像訣別一樣讓夏清和那個孩子一起過來？

過來見最後一面嗎？

不是的，不是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都還沒有聽她叫一聲爸爸，怎麼可能會是最後一面？

遺失了二十年的女兒，沒有親耳聽到她叫爸爸，會遺憾的，他捨不得的。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她從未有哪一刻覺得時間過得如此緩慢。

夏清很快帶著季律趕了過來。

季律身體還很虛弱，走路有點慢，一路都是夏清扶著過來的。

「姐姐，我爸爸他怎麼樣了？」季律一來就紅了眼眶。

小北看著季律蒼白著臉，眼眶泛紅，她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他不會有事的。」她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進急救室了？」季律巴巴地踮著腳尖望著急救室。

「沒事的，別擔心。」小北說。

看著這麼小的孩子那麼擔心的眼神，她心裡突然泛酸。

她對夏清說：「現在還沒有出來，你帶他坐著等吧。他才剛住院，身體虛弱。」

夏清點點頭，扶著季律，要扶他去椅子里坐著。

季律不依，仍然踮著腳巴巴地望著急救室，固執道：「不，我就在這裡等著。」

「去休息吧，你需要休息。」小北說。

季律固執地搖頭：「我就在這裡守著，我想讓爸爸一出來就看見我。就像我進手術室的時候，我也想要一出了手術室就第一眼看到爸爸。」

小北心頭微顫，孩子的世界總是最純真的。她再說不出相勸的話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急救室的門終於打開來。

所有人都迎了上去，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望著醫生。

裴擎南第一時間開口：「醫生，情況怎麼樣？」

醫生搖著頭。

「嗚嗚，爸爸！我爸爸……」季律一見醫生搖頭，便嗚嗚地哭起來。

夏清立即捂住他的嘴，低斥：「別哭，聽醫生說！」

季律強行止住哭，他的肩膀卻仍然一聳一聳地抖得厲害，可見十分傷心。

小北揪住裴擎南的衣服，情緒也有些不穩。

裴擎南一面擁緊小北，一面問醫生：「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們只能確定他不只是酒精中毒和醉酒那麼簡單！」醫生凝重地說，「至於具體原因，我們現在還沒有查出來……」

「他現在人怎麼樣？」裴擎南又問。

醫生凝重地說：「現在還在昏迷，也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我們會進一步做檢查，我現在要去送檢！」

醫生說著便拿著血樣離開。

裴擎南立即打電話：「阿品，季叔這邊出事了，你們趕緊過來採集血樣回去研究！」

不止是酒精中毒和醉酒，那麼，極有可能與病菌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