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來說吧！」小北看著白芷。

白芷伸手捂著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覺得自己太殘忍了，明明早已經認回了小歌，卻一直不告訴老爺子，讓他如此痛苦。

「阿芷啊，你別哭，你這樣哭得爸心裡難受！」季老一邊流淚一邊痛苦地搖著頭，「爸不難過，真的，不難過！看到你們好好的，爸就不難過。柏芊兒也好，季雨薇也罷，都是她們咎由自取。要不是她們想著害人，又怎麼會經歷那樣的事？要不是她們想著害人，該她們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少給她們。她們可以一輩子活得富足！

有多少人一輩子顛沛流離，拼死拼活還不能為自己求到一份生活保障。是她們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看到她們這樣，爸更想念小歌了，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小歌過得怎麼樣？有沒有顛沛流離？有沒有讀書的機會？有沒有吃苦？有沒有受罪？有沒有嫁人？現在有沒有孩子？好想她啊！」

「嗚嗚！」小北靠進裴擎南懷裡，泣不成聲。

裴擎南擁著她，拉自己的西裝裹著她。

白芷也哭成了淚人，嗚嗚咽咽的十分痛苦。

她不能想小北曾經的生活，只要一想，她的心臟就會發緊，緊到無法呼吸。

小北跟著她的養父母，住著那麼小的房子。念書還是全免費的那種，日子艱苦得她難以想像。

季老嘆息：「傻孩子啊，你們別哭！別為我這個糟老頭子難過，都是命。種什麼因結什麼果，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都是我當年的疏忽。是我年輕時忙著創業沒有教育好光耀。明輝走了以後，我又心慈手軟沒有把季雨薇強行帶離吳馨的身邊……唉，都是我的錯，是我太失敗了！

阿芷啊，你也別難過，小歌是你的女兒，哪怕你不在身邊，我相信她也一定會成長得很好。她會像你一樣聰明一樣善良，會有福報的。」

「是的，小歌很聰明也很善良，爸，對不起！」白芷哭得抽噎，她用力地在大腿上擰了一把，讓自己不要沉浸在痛苦裡。

「別說對不起，孩子，是季家對不起你。」

「爸，小歌找到了。她成長得很好，很漂亮很聰明很善良也很幸福，她的一切都很好。」

「那就好！我這輩子也沒有別的心愿了，就希望小歌能夠過得好，不管她在哪裡，過得好就好……」猛地意識到什麼，季老眼珠子瞪得老大，「你說什麼？阿芷，你剛剛說什麼？小歌找到了？」

季老的聲音因為激動顫抖得厲害了起來，也沙啞得厲害了起來：「你說找……找到小歌了，她在哪裡？她現在在哪裡？你為什麼不把她帶回來？阿芷，她在哪裡？」

「嗚嗚！」聽著爺爺顫抖的聲音，小北伏在裴擎南懷裡哭得抽噎。

「傻瓜，別難過！」裴擎南安慰著小北，吻著她的髮絲。

久別重逢，是讓人欣喜也讓人辛酸的事，數年的堅守等待終於成真，那經年積累的酸楚，一古腦地衝出來，怎能讓人不難過？

他慶幸裴家所有人都在電話的那頭，隨時保持聯繫。

白芷扶著方向盤，在駕駛室的座椅里跪了下來，她對著副駕的季老磕了個頭，抱歉道：「爸，對不起，瞞了您那麼久，是我們不對。其實，小北就是小歌！」

嗡——

季老感覺有一股熱氣直往頭頂上涌，他立即靠進椅背里深呼吸。

良久，他才緩過勁來，小心翼翼地問：「你說小北是小歌？」

他怕自己聽錯啊！

因為季雨歌和柏芊兒的緣故，他更喜歡小北了。無數次，他都在想，要是小北是他的孫女就好了。

這一刻，他害怕自己幻聽！

「是的，爸，對不起，我們不該瞞著您！」

「小北是小歌？」季老熱淚盈眶。

「爺爺，對不起！」小北與裴擎南齊聲道歉。

季老滿臉熱淚，泛黃又黯淡的眸子里卻迸射出精矍又欣喜的光芒，那發自內心的歡喜將他整個人包圍。他還在哭，卻又帶著笑，笑得滿臉褶皺：「說什麼對不起？你們不會知道爺爺有多高興啊，你們不會知道的，不會知道……」

後面的聲音，是喃喃低語。

聽得小北幾人心裡更是酸楚、心疼。

季老說：「爺爺高興，是真的高興。爺爺沒有想到，小北竟是小歌，難怪每次看到，都會覺得那麼親切，都會有種是自己親人的感覺。小北……」

爺爺喊著，轉過身來，伸出蒼老的手。他因為年紀太大，這段時間又接二連三地遭受打擊，手顫抖得厲害。

小北立即傾前身體握住爺爺的手。

「小歌啊，回來了就好，好好的就好，爺爺高興，真的高興！」季老一臉的熱淚，眼眶裡的淚仍然止不住，落在小北的手背上。

小北覺得一顆心都被爺爺的淚灼傷，她心疼地看著爺爺，喉嚨發緊：「爺爺，對不起。是因為有些不得已的原因，所以才不敢與您相認……」

還要再解釋一點什麼，爺爺立即打斷她的話：「傻孩子，爺爺懂，爺爺都懂，季家現在不像個家，不像個家啊！你放心，你要是不想回來，爺爺不勉強你。知道你現在過得好，爺爺就放心了。爺爺別無所求，你只要好好孝敬你媽就好。孩子，別怪你媽媽，她不是故意弄丟你。在她懷上你的那一刻起，她就愛你，你出生以後，她更是把你捧在手心裡，她努力給你最好的一切，努力陪伴你，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掏給你。把你弄丟，她才是最痛苦最自責的那個……」

「嗚嗚，我不會怪媽媽，我怎麼會怪媽媽？我都知道，對不起，是我不好，我當初不該走丟。」小北大哭。

「好，回來了就好啊！」季老大口喘著氣。

小北急起來：「爺爺，您別激動，別激動，慢慢呼吸……」

季老哭了，又笑了：「不要緊，爺爺沒事，爺爺是高興。你不想回季家，就不回。爺爺不勉強你，爺爺什麼也不會說的，爺爺只要知道你是小歌就好，只要知道我的小歌還好好的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小北痛哭流涕，如果早知道這樣，她早該與爺爺相認的。

季老緊緊握著小北的手，熱淚一顆一顆地滾在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