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以後，裴擎南眼睛眯了眯，隨後雙手又開始敲擊鍵盤，很快便查看了母親的銀行帳戶，有一筆轉出交易，錢正是轉出給林明的。

裴擎南再查林明的帳戶記錄，有一筆轉出，是給丁慧。

丁慧，王遠的妻子？

所以，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又給母親去了電話。

「擎南，怎麼了？」司愛華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媽，你為什麼給林明錢？」裴擎南問。

「我借給他的啊！你是不知道，林明家裡現在的情況真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太慘了。原本他母親六十多歲身體也還硬朗，他女兒在上幼兒園，都是他老母親接送的。這老母親突然中了風了，孩子沒人接送不說，他老婆又生孩子了，家裡一下子就徹底沒辦法正常生活了。

她母親中風了，好像要做個什麼手術，要十幾萬的手術費。後期治療也是要不少錢的，他老婆又剛生了孩子。他又要照顧老母又要伺候月子，還要照顧兩個孩子，只怕請一個護工都不夠，哪哪都是要花錢的，二十五萬都不一定夠。女人做月子是很關鍵的，我特意囑咐他請了個月嫂照顧他老婆和孩子。他在裴家呆了好多年了，人老實可靠，也不怕他不還。」頓了一下，司愛華又說道，「實在是不還，也沒什麼，只要這錢真能幫他家度過難關。咱也不缺這麼點錢！」

裴擎南揚著唇角，那種為母親感到驕傲的感覺又重新回來了。是的，這才是他裴擎南引以為傲的母親。幫人的時候出手很捨得，也很豁達，就算對方不還，也不會覺得對方白眼狼，只要能真正地幫到對方就好。

「媽，您早點休息，注意身體！」裴擎南說著掛斷了電話。

電話那頭，司愛華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喃喃自語：「這是怎麼了？大半夜的。」

「不會是和秦小北吵架了吧？」

「唉唉唉，新婚總是要花時間來磨合的。牙齒舌頭還有磕著碰著的時候，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早點生個孩子也就好了。」

喃喃完，司愛華放下電話縮進被子里。

次日。

裴擎南親自去了鄉下找林明，有些事情，他當然是要問清楚的。

林明看到裴擎南，如同見了鬼一般，轉身就往屋裡鑽。

裴擎南也不進去，就站在他家門口等。

林明躲在門背後，心跳如鼓，心神不寧地透過門縫往外看。

好死不死的，這個時候他老婆又挺著大肚子扛著把鋤頭回來了，看到裴擎南站在她家門口，她愣了一下，隨即便熱情地笑了起來。

她放下鋤頭扯著嗓門大聲喊：「明子，家裡來客人啦，怎麼不招呼客人進去坐啊？」

林明聽老婆這麼扯著嗓子喊，哪裡還好意思在家裡躲著。

他心裡清楚，這件事情想躲是躲不過去了，總是要面對的。他也暗暗決定，不等老婆生孩子了，他明天就去把房子買了。也不考慮新房了，就買二手的，能夠直接入住，不必等著裝修的。

這麼想以後，他從門背後走了出來。

明子老婆是高興的，她知道明子在城裡做事，也結識了不少有身份的人，這次婆婆中風，明子還跟人借到錢了。不管欠多少債務，眼下能夠度過難關，就是最好的事情。至於別的，只要勤勞，總是會慢慢好起來的。

裴擎南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明子老婆的大肚子。

明子便覺得萬分尷尬。

裴擎南問了句：「快生了吧？」

明子更尷尬了，他硬著頭皮回：「是，是啊，快生了。」

他又客氣地笑說：「四少爺，快請進屋坐。」

裴擎南淡聲：「不了，把東西給我就走。」

明子嚇得心下一個咯噔，把東西給他？把什麼東西給他？

明子老婆也納悶，不過想到明子和這個客人應該是舊識，她就沒有多嘴，她徑直去了屋裡，她泡好了茶，倒了一杯端出來遞給裴擎南，十分客氣：「請喝茶！」

說完以後也不打擾他們，她徑直去房間里看婆婆，順便替婆婆按摩。

醫生說了，經常按一按摩，身體就不會浮腫，人會好受一些。要是身體恢復得好，興許還能把一身經絡按通。

裴擎南順手將茶杯擱在窗台上，看一眼明子之後便離開，明子跟在裴擎南的身後，一起往公路方向走。

走到公路口，明子聲音就發抖了：「四少爺，不知道你來找我是什麼事？」

這都是什麼事？是秦小北與他說了什麼嗎？面對秦小北的時候，他一面心虛一面做戲。面對裴擎南的時候，他突然覺得很害怕。

「你老婆不是生了？」裴擎南問。

明子撲通一聲就跪倒了：「對不起，四少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夫人不借錢給我，所以我才會說我老婆已經生了，才會把情況形容得更糟糕一點。」

他對裴擎南說的話，與對秦小北說的話，完全是兩套不同的說詞。

「為什麼打給王遠老婆二十萬？」裴擎南問。

明子眸光劇烈一閃，隨後眼珠子溜溜地轉來轉去，他還沒有相好說詞，剛才在門背後就開始想了，一直沒有想好。

「說！」裴擎南聲音陡然一厲。

林明嚇得渾身一顫，突然急中生智：「我與王遠老婆，我們……我們三年前就，就情投意合……她現在這個情況，除了我幫她，沒有人能夠幫她了。」

「所以，為了幫她，你從我母親那裡借了二十五萬，自己只留了五萬？」裴擎南唇角勾著嘲諷。

這種謊言他都會信的話，他就不是裴擎南，而是個智障腦殘。

「是，是這樣的。」林明說。

裴擎南語氣里的嘲諷更濃：「你倒是大方，自己老母中風還要面臨手術，老婆馬上又要生孩子，上有老下有小隻留五萬，卻慷慨地給了別的女人二十萬，你老婆要是知道，怕是孩子都不想替你生下來了吧？」

林明知道裴擎南不信他的話，急出一身的冷汗，他豁出去了，這個謊不管裴擎南信不信，他都得咬死。

他咬牙說：「丁慧威脅我，她，她竟然拍了我和她在一起的那種視頻，我……我沒有別的辦法。我母親已經因為這件事情氣得中風了。要是我老婆再因為這件事情有個好歹，我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我現在只後悔當年一時衝動，竟被丁慧這個賤人鑽了空子。」

僱主給了他一百萬讓他配合做戲，也說了最後不好圓場的時候，就把一切推給丁慧，他們絕不會讓裴擎南有機會聯繫上丁慧的。

裴擎南淡漠地再看了看林明，徑直往公路方向走去。

很顯然，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母親的局。林明，充其量只是一顆棋子。再問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反而打草驚蛇。

難怪小北會那麼反常，原來癥結又回到了她父母的死因上。隨著王遠的死，他之前的努力又基本等於白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