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身體跪得筆直，她望著剛子的墓碑，神色更痛苦了：「是的，我帶走的是假的。我自作聰明地以為只要給了對方骨灰盒，對方就不會起疑，用假的骨灰盒換回小寶，一切就過去了。反正骨灰盒裡也裝了骨灰，對方不可能知道那不是裴太太父母的骨灰。

我自作聰明地以為，只要我移動了骨灰盒，你們就會警覺地發現有人意欲打骨灰盒的主意，你們就會戒備。上了心，對方就不會得逞。

卻沒想到，最後骨灰盒還是丟了。我很後悔，後悔當初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你實情。如果我第一時間告訴你，我相信你也一定會傾盡全力幫我救回小寶，那樣骨灰盒也不會丟失。」

芳姐一隻手在胸前用力揪緊衣服，彷彿想要穿透衣服攥住自己那顆顫抖的心臟，她說：「可是婚禮一生才有一次，那是多麼重要的事情！前一次因為小寶，裴太太已經身陷視頻門，這一次，我害怕又因為小寶破壞你們的婚禮。我怕因為我們而使得裴家丟臉，甚至造成一些我無法估量的損失。

人生那麼長，你已經幫了我們母子那麼多，我不能一直給你們添麻煩。不管有什麼困難，人生總是需要自己來面對。困難、坎坷、磨難，一切都需要自己面對。

真的對不起，是我和小寶造成了今天這樣不可挽回的局面，是我和小寶給大家帶來了痛苦。是我太自以為是，太自作聰明，對不起！」

芳姐說著又哭了起來。

裴擎南聽完了整個過程，他心裡五味雜陳。

他猜到芳姐是被人威脅所以才會打骨灰盒的主意，他卻無論如何都猜不到芳姐不僅沒有動骨灰盒，反而為了提醒他們而故意挪動了骨灰盒的位置。為了他們的婚禮能夠順利，為了守住自己的道德底限，她甚至讓小寶涉險。

他越發深沉地理解剛子曾經對他說的一些話的真正意義了。

剛子說：我老婆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剛子說：我老婆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

剛子說：柏小姐配不上你，等你遇到一個我老婆那樣的女人，你就明白了。

芳姐這一番痛苦的陳述，已經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她身體軟在地上，痛苦地說：「我沒想到最終會弄成這樣的局面。何勇當時詢問我一些事情的時候，我不知道真的骨灰盒已經丟失了。我只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曾經自私地想要偷走骨灰盒，我不想把我骯髒的一面揭開來給別人看，所以，我假裝一切都不知道。

這件事情，二老是不知情的。是我哄騙了二老，說是給他們備了骨灰盒，要是有人問起，不管是誰問起，都說是他們主動要求準備的。

我利用了二老對我的信任和愛。

半個小時以前，我才知道真正的骨灰盒丟失了。我想過立即告訴你這些實情，可是，我沒有勇氣。

我糾結了很久，決定賭一把。我試著撥打對方的電話，我對自己說，要是電話能打通，我立即告訴你們實情，讓你們循著電話號碼去找。要是電話打不通，我說出真相也沒有意義，我就讓這些東西爛在肚子里。

我撥打了對方的電話號碼發現已經變成了空號。於是，我更有了繼續隱瞞的理由。

對不起，裴少，真的對不起！」

裴擎南將芳姐從地上拽起來。

骨灰盒的丟失，哪裡是芳姐的錯？都是他的錯，如果他第一時間回復了何勇的簡訊，何勇轉移了骨灰盒，一切可能都不會發生。

明明是自己的錯，而他卻用如此虐心的方式把芳姐帶到剛子的面前來，是他不該。

芳姐腿都是軟的，裴擎南深深地看著剛子的照片，想說聲對不起都如梗在喉。

三年多以前，剛子間接因為他而死。

三年多以後，芳姐明明大仁大義，他卻用這樣的方式來逼迫。

喉嚨滾動了一下，他說：「剛子，我們下次再來看你。」

他扶著芳姐離開。

芳姐深深地看了剛子的照片一眼，眼睛紅腫。

回到車上的時候，小寶仍在熟睡。

裴擎南道歉：「芳姐，對不起！」

芳姐原本止住的淚驀地滾了下來，她身體又開始顫抖起來，她搖著頭。她怕吵醒小寶，努力讓自己不哭出聲音來，她壓低聲音：「是我對不起你們。」

「你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任何人的事。」裴擎南說。

芳姐流著淚，唇角溢著苦笑：「曾經動過那樣的念頭，就已經是忘恩負義。後來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顏面又不及時說出實情，導致尋找的困難加重。」

裴擎南說：「以後不要什麼事情都自己扛。我早說過，你和小寶的事情就是我裴擎南的事，任何時候，遇到了困難自己解決不了的，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你做這樣的決定，太草率了，萬一行動失敗，小寶回不來怎麼辦？」

芳姐低下頭，一聲不吭。

她的手輕輕地牽著小寶的小手，她何嘗沒有想過行動失敗的後果？她都想好了，要是小寶出事，她也跟著一起去，他們一起在下面與剛子團圓。活得太累了，既然天要滅她，她就聽天由命！

不是她不惜命，而是她不能因為自己要惜命就毀掉別人的幸福。

見芳姐不說話，裴擎南知道她心裡難受，也不再說什麼，只緩緩地將車開回市中心城區。

芳姐突然問道：「我是在一個廢棄的洗車場里見到的小寶，我記得路，要過去看看嗎？」

裴擎南說：「不用。」

對方怎麼可能還在洗車場等著？

看到芳姐神色明顯失落了一下，裴擎南問道：「你記得對方長什麼樣子或者姓什麼嗎？」

「不知道他們叫什麼，有一個男人長得很面善，也很年輕帥氣。」芳姐想了想，說道。

「再見到的話，你能認出他嗎？」裴擎南再問。

「能！」芳姐篤定道。

「嗯。」裴擎南應了一聲，說，「這件事情你不要再多想了，照顧好小寶，這段時間不要讓小寶去上幼兒園了。呆在別墅里哪裡也不要去，我會讓何勇安排人保護你們母子。」

「嗯。」芳姐乾澀地應聲。

她心裡不是滋味。最終，又給裴少爺添麻煩了，而她，別無他法，她無能，不能給小寶安全的臂彎。

她悄悄地嘆息了一聲，低頭望著小寶。欠了這麼多，只希望小寶未來能夠活得頂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