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殿中，宇文承淵站出來，打破了那極為壓抑的氣氛。

  高坐在皇位上的隆泰帝向下瞄了一眼：「梁國公有什麼良策，不如說來聽聽。」

  宇文承淵低著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精芒。

  「回陛下，臣以為可以在京兆府的死牢中，提幾名死囚出來。」

  「讓他們冒充燕王麾下的虎衛，拉出去當街斬首。」

  「這樣一來，既保全了朝廷的顏面，也能煽動百姓，對燕王餘孽恨之入骨！」

  嗯？

  包括隆泰帝在內的幾名大臣，一聽到這話，眼神中立刻都綻放出精光。

  「陛下，宇文尚書所言不錯。」

  「陛下，這的的確確是個合理的計劃。」

  「陛下，此乃一箭雙鵰，還望陛下速速下旨。」

  其餘幾名大臣也都站出來紛紛附和。

  隆泰帝摸著下巴，鼻腔中也發出「嗯」的聲音。

  宇文承淵眼睛上翻，偷偷打量著隆泰帝的表情，見皇帝陰沉的臉色稍稍緩和，他就知道自己又賭對了！

  盪劍山張龍虎死了。

  這完全在宇文承淵的預料之外。

  他知道這件事決不能繼續追查下去，萬一真查到什麼線索，牽連到他的頭上，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是以，將所有罪名，推在燕王餘孽的身上，是在合適不過的。

  「嗯，宇文尚書還真是為國為民。」

  「朕……」

  隆泰帝剛想下旨，卻聽到武德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冷斥：「宇文尚書當真是好算計！」

  「你就不怕往虎衛頭上潑髒水的事情，一旦東窗事發，會讓天下將士寒心？」

  唰！

  眾人猛地回頭，齊刷刷地朝著殿外看去。

  只見換上一身深紅色袍服，頭戴金翅鳳冠的長公主，在幾名太監與宮女的擁簇下走了進來。

  「參見長公主！」

  除了隆泰帝之外的眾人，齊刷刷朝著長公主行禮。

  可長公主卻置之不理，徑直走到宇文承淵的面前，仰起白皙的小手，狠狠地抽在他那張粗糙且滿是皺紋的臉上。

  啪！

  響亮的耳光，瞬間在武德殿內炸響。

  那清脆的聲音，落在隆泰帝的耳中，顯得尤為刺耳。

  「長公主！」

  「朕還在場，你就敢掌箍朝廷重臣？」

  「你當真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裡嗎？」

  隆泰帝陰沉著臉色，聲音中滿是不悅。

  宇文承淵作為堅定的保皇黨，絕對算得上是皇帝的心腹。

  可長公主進入大殿，只因一句話，便掌箍宇文承淵。

  這哪兒是在打宇文承淵，這分明是在打他這個皇帝的臉！

  「滾到一邊跪著！」

  「沒有本宮的命令，不允許站起來。」

  「否則別怪本宮命人砍了你的雙腿！」

  長公主對著宇文承淵嬌斥一聲，抬手指向了一旁的角落。

  這……

  宇文承淵心中暗暗惱恨，怒火不停地在胸中滌盪。

  可面對長公主的怒火與威壓，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老老實實地走到角落跪了下來。

  沒辦法。

  連當今聖上，都要讓長公主三分，更何況他這個大臣呢？

  「陳肅，我今日不來，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採納宇文承淵的計劃？」

  長公主這才回過頭，望向隆泰帝的鳳眸中，滿是失望與冰冷。

  自己的弟弟，當真是糊塗至極！

  為了保住皇家的顏面，用這種下三爛的手段，著實令人感到不齒！

  「長公主！」

  隆泰帝陰沉著臉，陡然提高聲音：「請稱呼朕為陛下！」

  這個女人真是夠了！

  當著幾名重臣的面兒，竟敢直呼朕的大名。

  難道朕不要面子的？

  「陛下？」

  長公主嗤笑一聲：「陳肅，你配得上這兩個字嗎？」

  「燕王與虎衛鎮守邊關數十載，開疆拓土不說，還打得北匈人多少年都不敢南下一步。」

  「可現如今，燕王與虎衛稀里糊塗地造反也就罷了。」

  「他們都已經死了，還要為朝廷的顏面背黑鍋，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長公主怒視隆泰帝。

  在她的心中，這個皇位，隆泰帝根本不配坐！

  「你夠了！」

  隆泰帝揚起手，重重地拍在龍岸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朕知道當年燕王救過你，對你有救命之恩。」

  「但你可別忘了，他們是叛臣！」

  「朕讓叛臣為朝廷背黑鍋，那是叛臣的榮幸！」

  榮幸？

  長公主冷笑連連，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似的。

  「陳肅，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錯了就是錯了！」

  「即便是皇家，即便是朝廷，有了錯就大大方方地承認，這才能安定天下，穩固民心！」

  「今日你可以用燕王與虎衛背黑鍋，那明日呢，那後日呢？」

  一連串的質問，隆泰帝被對得啞口無言。

  他想竭盡全力粉飾太平的遮羞布，被長公主親手撕了個粉碎！

  隆泰帝被氣得不輕，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看向長公主的目光中，也燃燒著怒火。

  武德殿內的其他大臣，見皇帝與長公主二人爭吵不休，一個個也都識趣地低下了頭，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樣子。

  要是有可能的話，他們恨不得都想把耳朵給閉上才好呢。

  這兩尊「大神」的爭鬥，可不是他們這些臣子能夠參與進去的。

  「怎麼？」

  「這就被懟得啞口無言了？」

  長公主嗤笑一聲：「既然你不想說，那就聽我說說。」

  「督遠侯曹鎮邊生前屢立戰功，為國流血流汗，戰功赫赫。」

  「眼下他們慘遭滅門，僅剩下獨女曹格。」

  「這件事必須要繼續追查下去，不僅僅是給曹鎮邊的獨女一個交代，也是個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否則，朝廷顏面受損是小，失信於百姓，失信於天下才是頭等的大事！」

  還查？

  角落處的宇文承淵一聽這話，眼皮不由得狂跳不止，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天知道盪劍山上，有沒有留著他和張龍虎相互勾結的證據。

  這萬一要是被人查出來，豈不是要壞事？

  他抬起頭，望著長公主的背影，卻又不敢多嘴多舌。

  這時候站出來反對，無疑是彰顯他做賊心虛，必定會被長公主所察覺。

  看來必須要另闢蹊徑才行。

  「好！」

  隆泰帝也是被氣笑了，也知道若是橫加阻攔，這件事長公主一定會派人給捅出去。

  到時候他這個皇帝的臉面，可就全都丟盡了。

  隆泰帝深吸一口氣：「長公主既然想查，那朕就讓你去查！」

  「朕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麼！」

  「朕乏了，要去休息了！」

  言罷，隆泰帝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離開武德殿。

  等皇帝一走，長公主的眸光便落在李驥的身上。

  「秦國公，調查此案的人是誰？」

  李驥如實回答道：「曾經的郡王府世子，如今的監察司校尉林錚。」

  哦？

  長公主挑了挑眉，輕聲吩咐道：「就讓他繼續調查，一定要把張四海襲殺曹鎮邊的真相，給本宮找出來！」

  又是林錚？

  角落處的宇文承淵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止不住的頭疼。

  好好好。

  林錚這個渾蛋，屢次壞老夫的好事。

  看來這一次，必須要把他徹底剷除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