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這才反應過來，這一切都是這死丫頭算計好的。

  那麼之前她說要幫自己接骨，根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開斷自己的腳又給接回來的。

  老太婆小心抬頭去看顧墨之的臉色，他們一家都這麼慘了，這位縣官大人不會還信這小娘皮的話吧。

  面對顧墨之的提問，蘇妍妍很坦然地答了。

  「是啊，是我讓人報的案。」

  蘇妍妍順便將昨天傍晚發生的事，事無巨細說了一遍。

  「我昨天傍晚準備回家時，這老太婆突然衝到我家馬車面前說崴了腳，我原以為她是要訛我，原本已經做好了破財的準備。

  哪想到她沒找我要錢，卻要我送她回家。

  我說讓她上車，她說她家在山裡馬車到不了，我瞧她走路不方便，便說叫護衛背她，她死活不同意，還說人家要壞她清白。

  她一個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做我家護衛祖母的年紀了，便是背一下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可她偏偏要死要活。

  就認定了要我送，還不許我家護衛跟著，我就覺得這當中有問題。

  看她這熟練的樣子，應當沒少騙人跟她回家，我就叫我家護衛去衙門報案了。」

  顧墨之和張捕頭都不是很贊同的搖了搖頭。

  張捕頭更是直接開口道，「蘇娘子我們知道你是好意，但這樣太冒險了，萬一你打不過他們怎麼辦？」

  知道蘇妍妍有些本事，但到底是一個姑娘家，姬家坳的人雖然之前被他們抓了不少，但少說有兩三百號人呢。

  雙拳難敵四手，她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他們要怎麼和世子爺交代。

  蘇妍妍卻不是很在意的道，「沒事，這山里我熟，真打不過隨便找個地方貓起來，誰也找不到我。」

  她沒說的是，她跟老太婆上山後，大白就一直跟在她身後，只要她招呼一聲它就會衝進來救自己。

  憑他們兩個就算打不過，想離開不成問題。

  張捕頭還想說什麼，卻被顧墨之抬手打斷。

  現在說這些不合適，有些事可以下山後再說。

  現在最主要的是問清楚這些人的情況。

  「蘇娘子，發現了什麼？」

  他們進山得早，帶的人大多埋伏在外面，暫時還沒驚動村子裡的人。

  若是驚動了村裡的人，連他們都有危險。

  倒是趙深先一開始還很擔心，但在看到蘇妍妍胸有成竹的樣子後，便知道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默默地接過她手裡的碗退到她身後。

  讓自家小媳婦自己發揮。

  蘇妍妍抹了一把嘴，沒有急著回答顧墨之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可有叫縣尉帶府兵來援。」

  顧墨之點點頭，「都在離此不遠處待命，怕打草驚蛇，沒敢讓他們靠得太近。」

  趙深在她身後悄聲道，「小胖子帶人將村子的幾個出入口都盯住了，不會讓人逃了。」

  蘇妍妍聽到這也算放下心來。

  這才開口將她昨晚問出來的消息與顧墨之說了。

  「姬家坳自從紮根在這裡開始就做起了販賣人口的事，他們不是離不開這裡，而是不想離開這裡。」

  說著從她剛剛坐著的凳子上拿起一本帳冊送到顧墨之面前。

  剛剛大家衝進來時，都被她坐在一堆受傷的人中間吃麵的畫面給衝擊到了，哪怕她起身也沒注意到，她剛剛屁股底下坐著一個帳本。

  倒也不是全都沒有發現，只是發現的那人覺得，什麼東西都沒他媳婦重要而已

  「咳……」

  顧墨之接過帳本，有些不自在地紅了耳根。

  其實，蘇妍妍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她一開始拿在手裡看來著。

  後面吃麵的時候就順手塞在屁股底下了，主要是她也沒什麼東西都往懷裡塞的癖好，而她穿的外裳也沒有個袖袋，實在沒地方放。

  還是塞在屁股底下安全，至少不擔心被那些人毀了去。

  這才是村長那小孫子招出來的，要不然她根本發現不了。

  顧墨之看完帳本，整個人臉都黑了。

  這個姬家坳根本就是一個龐大的人販子窩點。

  不僅他們村的媳婦多是被拐來的，他們還往一些偏僻的村子販賣女孩子。

  這當中有一部分是他們村自己生下的女嬰，這些女孩子從生下來，就被送到一處，放在一起圈養，到十來歲時候就會被他們挑選出來了。

  那些長得好的，就被他們分批賣進那些腌臢的地方。

  長相差點賣不上價錢的就賣到山裡給人做媳婦。

  甚至，遇到那些實在窮，他們就勸人家幾家合夥買一個。

  後來他們發現這樣來錢太慢，而養這些女孩子還要錢，便讓村裡的上了年紀的老人和小孩下山去騙。

  裝作迷路或是受傷專騙那些心腸好的人，把人拐上山後，先供村里沒成親的青壯先挑。

  等她們生下孩子後，聽話地讓他們留下來幫他們繼續騙人，不聽話的就再轉手賣出去。

  實在反抗激烈的，他們便拿出來殺雞儆猴，每年死在他們手裡的人不知凡幾。

  可以說能留在村裡的這些，都是他們自己人或是已經被他們同化了的人。

  而蘇妍妍猜的也沒錯，顧墨之之前上山找的那批被人拐帶的小孩就是他們幹的。

  以前，他們只騙年輕的女孩子。

  可據姬老頭所述，就在一年多前有人找到他們，給了他們不少錢，讓他們拐一批小孩送出邊境。

  顧墨之一邊翻著帳冊，一邊聽著蘇妍妍口述，那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墨來。

  師爺看著大人這樣，伸頭看了一眼，也瞬間變了臉色，一腳踹翻還在哭嚎的老太婆，破口大罵。

  「畜生，真是畜生啊。」

  老太婆見已沒有挽回的餘地也不哭了，默默地爬到奄奄一息的姬老頭身邊，痴痴地笑了出來。

  那模樣似瘋似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師爺那一腳將人踹出毛病來了。

  老太婆將老頭子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一臉怨毒地看著院裡的人。

  「畜生……哈哈……你們也配罵我們畜生。

  是你們趕盡殺絕不給我們出路了，做錯事的是我們的先人，與我們又有什麼關係，憑什麼我們就要承擔這些，什麼遇赦不赦不過就是要逼我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