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這麼肆無忌憚地闖進莊子，還一副主人家作派的人，除了那邊他們實在想不到還能有誰。
若是得罪了他們，那以後定不會有安穩日子。
那男人聞言瞳孔縮了縮，但仍舊嘴硬道：
"什麼這邊那邊的，咱們這莊子可是已經賣出去了，不再是無主的了。"
聽著他這虛張聲勢的語氣，蘇妍妍什麼話也沒說。
倒是那莊頭一臉喜氣地迎了上來：
"小東家，你下山啦，沒遇到什麼事吧？"
原本屋裡的人都猜測蘇妍妍可能是姬家坳那邊出來的，一個個心有戚戚，卻沒想到這麼年輕的小娘子會是新東家。
蘇妍妍擺擺手："我能有什麼事？"
說著走到主位上坐下，看著下面的人問道：
"莊頭，人都到齊了嗎？"
這莊子上的人也不多，連莊頭在內總共不過二十來人。
蘇妍妍目光自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年紀最大的就是莊頭，其他的多是四十上下，最年輕的就是剛剛說話的那個人和他妹妹了。
蘇妍妍想到這莊子被官府接手也有些年頭了，他們被連同這個莊子發賣的時候，怕還年輕，這兩人很有可能是後來的家生子。
莊頭眼珠子在眾人面上轉了一圈道：
"都在這裡了，一共二十二人。"
蘇妍妍點頭："既然人都到了，那我就有話直說了。"
眾人只當是新東家要給他們立規矩，雖然這莊子已經許多年沒主子了，但這不代表中間沒易過手。
只不過是那姬家的人太過霸道，就算有人願意接手，最多半年又會回到官府手中。
雖然官府有明文規定賣出去的莊子不能退，但不代表他們不能想別的法子。
例如抵債、抵稅，只有你們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的。
總歸他們死活說沒銀子，只能拿莊子抵帳你能怎麼辦？
是以，他們都經歷過好幾任主子訓話的。
甚至有人暗地裡打賭這個新東家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半年。
然，蘇妍妍接下去的話卻叫所有人都回不過神來：
"我知道你們都是莊子上的老人了，在這莊子上生活半輩子，但我這莊子買來另有他用，這裡我不打算用外人。現在給你們兩條路自己選。"
聽到這話的人全都面面相覷，不明白蘇妍妍這是什麼意思。
還是剛剛扯那青年袖子的小姑娘最先反應過來，顫著聲音問道：
"東家是要賣了我們嗎？"
在莊子上雖然常常受到姬家坳那邊人的欺凌，可好歹有遮風擋雨的地方。
這真要賣出去，以後的日子什麼光景可就說不準了。
她和哥哥都不一定能被賣到一處，以後被欺負了都沒人幫她出頭。
聽到她這話，底下又是一陣喧鬧。
蘇妍妍眉頭微擰，她不喜歡這般嘈雜的動靜，重重拍了一下手邊的實木茶几道：
"安靜！"
隨著茶几從中間裂開朝著兩邊倒去，底下的人頓時閉上了嘴。
蘇妍妍這下眉頭擰得更緊了，倒不是因為這些人，而是因為她剛剛沒控制好力氣，浪費了一張茶几。
但都這樣了再糾結也沒用，只能先解決面前的事：
"我沒說要賣你們，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想留下的契書重新簽，我這裡只用簽了死契的人。不想留下的，每人二兩銀子離開這裡，個人的東西可以帶走。"
這時一個婦人小心翼翼地站了出來：
"小東家你說的可是真的？我們一家四口人，是不是真的只要交八兩銀子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當年他們一家是落了難逃荒到這裡的。
實在活不下去，才隨公婆自賣自身留在這個莊子上幹活。
前些年公婆都已經走了，他們是做夢也想恢復自由身，回到老家去。
可這莊子一直在官府手裡，沒有東家放身契，他們就是想贖身也贖不了。
現在蘇妍妍來了，還說贖身只要二兩銀子一個人，她當即便站了出來。
蘇妍妍被問得一愣。
她是這個意思嗎？
她自己都被整迷糊了？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兩人會錯意了，她的意思是給他們每人安家銀子，不是找他們要贖身錢。
可愣神的功夫，已經有人顧不得禮節往外跑了，一邊跑一邊道：
"小東家等一下，我這就回去拿錢贖身！"
有一個人帶頭，嘩啦啦跑了一大片，蘇妍妍伸出手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屋裡已經沒剩幾個人了。
老莊頭也是一臉感動看著蘇妍妍道：
"小東家仁善。"
瞧他的那樣子，就差沒給蘇妍妍磕一個了。
蘇妍妍剛這樣想著，老頭兒就真的跪了下來。
蘇妍妍忙朝江烽使了個眼色，讓他將人扶起來。
沒想到之前還機靈的人，這會卻道：
"蘇小娘子你就讓他給你磕個頭吧，要不然他肯定於心不安。像你這麼好的主子，只怕是世上僅有了。"
也不是沒大戶人家放奴的，但二兩銀子一個人，這簡直和不要錢沒什麼區別。
蘇妍妍也實在無奈，等莊頭磕完了才道：
"起來吧，起來吧，別動不動就跪了，我怕折壽。"
說完蘇妍妍又看了他一眼問道：
"你要不要贖身？"
蘇妍妍本以為他會點頭，卻沒想到老莊頭卻是搖了搖頭道：
"不了，老奴家裡只有老奴一個人了，贖了身也不知道該去哪。"
蘇妍妍看著他一把年紀，想了想道：
"行吧，回頭你也收拾一下，這個莊子我有別的用處，你去我另一莊子上養老吧。那個莊子的莊頭是個年輕人，你回頭多幫襯他一些。"
老莊頭原本都做好了，自己年紀大了沒用了，一定會被嫌棄的準備，卻沒想到小東家居然讓他去養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當反應過來自己沒聽錯後，更是感動得無以復加。
"老奴一定不負主子期望。"
蘇妍妍擺擺手，她對這一把年紀的老人能有什麼期望。
很快回去拿銀子的人就又跑了回來。
挨個交了銀子報了姓名，蘇妍妍讓江烽將他們的賣身契找出來還給他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