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全此時的姿態已擺得夠低了。
趙寡婦也知道兩個孩子想幫襯族裡是真心的，便也沒再為難他。
「這事我做不了主，你等阿深回來再說吧，如今就我們婆媳在家，也不方便請你進來坐。」
趙大全自然知曉人言可畏，將東西留下，道了一句。
「我下午再來。」
就匆匆離開了。
下午再來，蘇妍妍和趙深自然也是不在的，他們倆去鎮上採買祭祀用的東西去了。
蘇妍妍到了鎮上的白事店，想了想供品什麼的全部買了雙份，既然是要去祭拜姐姐，不如也去看看他爹。
所有的東西都要雙份，店家看著蘇妍妍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
這不年不節的，會來白事店採買的，多半是家裡有新喪的，而她一下買兩份，難免會覺得她家是有兩人同時過世。
蘇妍妍也懶得解釋，只讓店家將那做寒衣和紙紮的東西也準備了雙份。
左右她也不習慣早睡，不如給她爹和姐姐再扎兩個童男、童女送過去吧。
這活著的時候沒享到的福，讓他們在下面享一回。
這玩意不興講價，店家算帳報了價格，蘇妍妍付完錢便將東西全搬上了騾車。
不然怎麼說還是自家有車好呢，這東西放在車裡，帘子一拉誰也看不到，也能避開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趙大全下午來趙家依舊沒找到人，他的心情就更不平靜了，急得在家抓耳撓腮，不停地來回踱步。
「爹，你說妍丫頭不會是真的生氣，染坊的事她不是想反悔了吧？」
要不然怎麼會躲起來避而不見呢？
老族長悠閒地抽著旱菸，看著兒子如無頭蒼蠅一般亂轉，他也不出聲提醒，由著他干著急。
若是遇事這點定力都沒有，這個族長還是讓給別人來當吧。
他看那個趙深就不錯，有能力、有手腕，還有個能幹的媳婦。
老族長越想越覺得是這個理，要是讓趙深當這個族長，說不定他們趙家真的能更進一步呢。
若是這樣，他就是死了去見底下的祖宗也不會被嫌棄了吧。
趙大全是真不知道，這才多會功夫，他家老爹就想把他從族長候選人的位置上踢下來了。
若是他知道他爹的心思，怕是要搖著他爹的肩膀問問他，到底誰才是他兒子了吧？
老族長這個念頭也僅是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他是認可趙深的能力，但他到底還是太年輕了。
就是輩分這一塊也壓不住人，真讓他當族長，族中不服的人怕是大有人在。
且不說，人家願不願意承擔這個責任了。
族長說好聽點是一族之長，管著族中大小事務，但權力沒多少，事情卻不少，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也要管。
就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真正有本事的人，誰願意做這些。
實在是被兒子念叨得煩了，老族長沒好氣地敲了敲煙鍋道。
「一次，兩次沒見到人你就慌了？就你這樣的能幹什麼大事？
人家下晌不在家，就不能真的有事出門了？
為了躲你有必要嗎？」
趙大全第一次覺得老爹說得不對。
「可是，咱們昨天已把人得罪了，人家不想把作坊送給族中也能理解的吧？」
老族長越發的覺得自己這個兒子沒用了。
「蠢死了，你去一次沒見到就去第二次，第二次沒見到人就去第三次，人家劉備請諸葛亮還三顧茅廬呢，你還不是族長不過去了兩次就覺得委屈了？」
趙大全想說那蘇家丫頭也不是諸葛孔明啊。
可看到老爹嫌棄的眼神，到底是將這話給吞了下去。
反正被嫌棄也不是第一次了，要是敢頂嘴，迎接自己的就是棍棒教育了。
自己都這把年紀，孫子都要娶親了，若是還被老父揍，他還要不要臉了。
老族長見自家兒子也沒那麼不可取，至少懂得識時務，這才鬆口道。
「行了，別轉了看得老子心煩，不就是惦記人家作坊嗎？老子陪你走一趟就是了。」
趙大全臉上一喜，有老爹這話，這事八成是穩了。
當即也不愁了，扶著老爹就要出門。
他媳婦實在看不下去，回屋找個風燈追了出去。
「當家的，天黑路不好走，你好歹帶個風燈啊。」
嘴巴沒說，心裡卻想著，你自個摔著沒事，老爺子可七十高齡了，這要是摔著可怎麼得了？
趙大全這才意識到自己魯莽了，連忙接過風燈沖自家媳婦道。
「還是我家媳婦仔細，我就沒想到。」
他媳婦被誇得不好意思，紅著臉回了。
瞧著自家兒子笑得那不值錢的樣子，他就想不通自己怎麼就生了這麼個玩意。
反正他老人家嘴硬打死也不承認自己這是酸了。
想著自家老伴走了也有二十來年了，若是她還在，這大晚上的看自己出門，怕也會追出來送一盞風燈吧。
老族長也僅僅是悵然了一瞬很快便打起精神。
都走了二十多年的人了，若是幸運的話，這會子只怕早就投胎去了，想又有何用。
父子兩人到趙家的時候，蘇妍妍對著燭火做寒衣，堂屋裡還擺著兩對已做好的童男童女。
別說蘇妍妍的手藝是真不錯，人家做這玩意沒幾天功夫不行，但到她手裡就和翻花繩似的一樣簡單，一下午功夫就做好了不說。
這做工精緻，五官也十分逼真，除了眼眶空無一物外，其他還真跟仙童似的。
趙家幾個小的圍著那紙紮打轉，小六唆著手指問道。
「大嫂為什麼他們沒有眼珠啊？那豈不是看不見嗎？」
紙紮這一行有這一行的規矩，紙人是不點眼睛的，要不然容易招來不乾淨的東西，這一點蘇妍妍還是懂的。
笑著解釋道，「這要是點眼睛，萬一他們晚上跑了怎麼辦？」
小六不懂這不是紙做的假人嗎？怎麼會跑。
就在他唆著小指，想往紙人眼睛上戳時，被趙深一把抓住。
「小六，不聽大嫂的話了是不是？你要是敢亂動，看我怎麼收拾你。」
小六最怕他大哥，被趙深板著臉一嚇，頓時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起轉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