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希反問，「難道不是？」

  霧合笑了，轉身將火爐中的劍取出，燒得通紅的劍身散發著熱度，隱約間能看到劍身周圍的熱浪，「一把絕世好劍的打造絕不是信手拈來就能完成，它需要長遠的磨練，在烈火中不斷地毀滅和重生，它所要忍耐的痛苦和寂寞絕非人類可以想像。

  但是在某種程度上卻和人類極度相似。

  而你現在就處於這個階段，說上不上，說下不下。已經處於一個瓶頸期，然而你自己並沒有發覺。」

  霧合說罷將那柄劍在空中揮舞兩下，又繼續放進火爐，道：

  「一把劍除了在火爐中鍛造，更需要的是和人類一起並肩作戰，經過鮮血的沐浴才會更加鋒利，同時還有一點，這世間萬物都有靈性，劍也不例外，一柄好劍的誕生，是這把劍和其擁有者產生了共鳴，懂得了彼此的心情。

  人劍合一，才是真的懂得了劍的真諦，這也是我們劍宗一直以來都在追求的目標。」

  「但是這和御天之給我梵破有什麼關係？」蘅希還是不解。

  霧合搖頭笑，那表情就像是看透紅塵的人對待正處於戀愛中鬧彆扭的小青年一樣，「你有沒有覺得最近自己什麼都晉升的很慢？」

  蘅希一愣，貌似真的是這樣。

  「你有沒有在半夜時分突然驚醒？」

  蘅希皺眉，這個還真有。

  最近的噩夢有些多，全都是亞古月得意笑的臉，她的雙手沾滿鮮血，腳下踐踏的是她的爹娘王宇森靈兒，而她被亞古月用乾坤釘定住，她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在乎的人一個一個喪命在她面前。

  「你有心魔了，你沒感應出來，他卻看出來了。」霧合瞥了蘅希一眼，「劍要產生靈性的第一步，就是它要認識到自己是一把劍，而你如今，卻沒有認清自己是誰，在無意識間產生了迷惑，心魔就此誕生，它就會在你每次情緒波動時出現，最後給你致命一擊。」

  蘅希沉默良久，她突然想起之前和万俟磊對戰時，在四肢皆被束縛時，腦海就自動浮現被乾坤釘定住的那一幕，之後腦海就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她已經來到万俟磊面前。

  如今回想，心底卻是一片寒，原來心魔早已經誕生，而她自己卻完全不知。

  「所以現在的你不能離開這把劍，除非你能將心魔克服。」霧合第一次以命令的口吻對蘅希道。

  蘅希捏緊梵破，眸色浮現複雜，最後嘆口氣，「我知道了。」

  霧合滿意點頭，「我不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麼，但是這段時間的相處讓我明白，你絕不是被情緒輕易左右的人，所以往後對抗心魔時，我希望你能保持著心底的一份初心，記得你為何而踏上修煉之路。」

  蘅希正視霧合三秒鐘，對霧合恭敬抱拳，「多謝師父教誨！」

  霧合面容展露欣慰，又道，「你拜師這麼久，我還未認真教過你什麼東西，這裡有我一份傳承，能不能得到就看你自己的能力了。」

  霧合說罷，便將一幅畫遞給交給蘅希，「回到你的房間再展開，看看你能從中悟出什麼，明日午時我會叫你，記住，只有一天時間。」

  蘅希接過，跪地道謝後轉身離開，霧合盯著她漸漸消失的背影，長嘆一聲，摩挲著手中劍。

  「水心啊，這麼多年我終於拿出我的傳承，只是她的心魔已經出現，只怕會迷失在畫中，你在天之靈，就保佑保佑她吧。」

  蘅希將畫展開在書桌之上，是一副很常見的山水畫，山腳下有村落，隱約可見裊裊炊煙，其中有一間房較為明顯，掛著木牌，上寫著「煉器坊」，神奇的是，她還能看到房間火爐里熊熊燃燒的火焰。

  一切都是動態的。

  蘅希有了眉目，這是一幅藏有巨大精神力的畫作，難道師父要鍛鍊自己的精神力？

  帶著疑惑和好奇再度細眼看時，突然周圍一陣天旋地轉，雙目一黑。

  等她清醒過來時，人已經站在荒郊野外了。

  耳邊秀髮隨著清風飄動，空氣是雨後泥土帶著青草的香氣，入目一片綠蔭，目光遠眺還能瞥見不遠處村落煙囪的裊裊炊煙。

  蘅希見狀不由得眉頭輕皺，她沒有在做夢吧，這場景，不就是剛剛她看到的畫圖嗎？

  難道她進了畫中？！

  她喚朱雀玄武出現，結果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和他們聯繫，就連豆豆和百草也是如此，只有她一個人來到了這奇奇怪怪的地方。

  低頭一看，自己還是穿著原本的衣衫，只是背上多了一柄木劍，她將木劍抽出查看，額頭上掉下一串汗珠。

  木劍能幹什麼，撓痒痒嗎？

  蘅希嘆氣搖搖頭，不知道霧合葫蘆里賣的什麼藥，順著面前小路前行，來到村莊，但是外面並沒有人，這麼一看她倒是顯得格格不入。

  蘅希來到客棧，店小二熱絡上前，「嘿客官是要打尖還是住店吶？」

  蘅希一瞥店小二，輕呼一聲，這店小二不是別人，正是冥月！

  她一臉驚恐的看著冥月，在她印象中冥月一直冷著一張臉，不嚴苟笑，總是一本正經的模樣，然而現在是什麼，笑的臉上都能開出鮮花一朵朵，這前後形象的差距讓蘅希的一顆小心臟受到了驚嚇。

  「吃飯。」

  「誒好叻，客官這邊請！」說著就給蘅希帶路，蘅希目光望去，見到大廳中抬頭朝她看來的人，面目都有些面熟，仔細一想，竟然全都是她曾經遇到過的人！

  坐在西邊那塊的幾個人是她在王家的小廝，手腳利落的很，所以蘅希經常會賞點小東西給他們；東邊的那幾位是教習過她的導師，其中笑的最大聲的就是在迷霧森林歷練期的帶隊導師馬勇，依舊是矮胖模樣，眯眯眼投射的都是市儈小民的光芒。

  還有她在天幻大陸經常吃的糕點家的老闆，以及曾經嘲笑或者被她碾壓的同學們。

  一個個熟悉的面孔襲來，無數回憶蜂擁而至，蘅希整個人怔愣在原地，遲遲回不過神來。

  他們的音容笑貌全都和記憶中一個樣，但是她知道，這都是假的，她只是在師父的畫中。

  他們終究會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