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初霽，日光仿若被雨水洗過般澄澈，絲絲縷縷地傾灑在江南這片溫婉的土地上。
沈青黛斜倚於畫舫那雕花窗前，宛如一幅靜美的仕女圖。
她的目光，追隨著岸邊隨風輕舞的垂柳，瞧它們如何用柔枝輕撫古老的青石橋。
遠處，一艘烏篷船悠悠然從橋洞下搖出，船槳破開平靜水面，水紋層層盪開，將水中朱紅燈籠的倒影攪成了閃爍的碎金，在波光粼粼中肆意跳躍。
船艙內，裊裊檀香與雨後清新的空氣相融，營造出一種靜謐又溫馨的氛圍。
裴驚竹閒適地坐在湘妃榻上，手中雖執著書卷，可目光卻悄然越過紙面，凝落在那抹亭亭玉立的窈窕側影上。
今日的沈青黛，恰似春日枝頭盛放的繁花，身著杏子紅縷金挑線紗裙，精緻的繡紋在日光輕撫下泛著微光，仿若將整個春天的明媚都收攬於裙間。
她髮髻上，累絲金鳳銜著瑩潤珍珠，隨著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在耳畔輕晃，發出清脆悅耳之音，與畫舫外潺潺的流水聲交織成一曲美妙樂章。
她映在琉璃窗上的面容，溫婉秀麗，仿若工筆細膩勾勒的畫卷，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而唇角那一抹狡黠笑意，又為她添了幾分靈動俏皮。
「夫人對揚州八寶鴨可還滿意？」
裴驚竹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寵溺，悠悠打破這片刻寧靜。
他看著那如蔥玉指捏著的銀箸微微一頓，眼中滿是溫柔繾綣。
沈青黛蓮步輕移，緩緩轉身，動作優雅得如同風中搖曳的柳枝。
就在轉身的剎那，她面上已恰到好處地浮起一抹羞赧，那抹紅暈恰似春日裡綻放的桃花，嬌俏動人。
「郎君選的廚子自是極好，」她啟唇，聲音輕柔婉轉，仿若黃鶯出谷，「只是這酥皮里竟裹著松茸，倒像......」
她話鋒忽而一轉，眼波流轉間，敏銳地瞥見他腰間新換的竹紋香囊——那是她昨夜「不慎」遺落在書房的。
剎那間，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像什麼？」
裴驚竹放下手中書卷，動作行雲流水般優雅。
玉冠垂下的絲絛輕輕掃過案上的青瓷盞，發出細微的摩挲聲。
他今日身著月白雲紋直裰，簡約而不失高雅，如墨長發整齊束於玉冠之中，愈發襯得他眉目如畫，周身氣質溫潤如玉，仿若從畫中走來的謫仙。
然而，沈青黛卻早留意到他腰間蹀躞帶上暗藏的玄機，那枚能調動揚州守軍的虎符，在日光映照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似在無聲訴說著權力的威嚴。
「像夫君這般，錦繡皮囊里藏著山河。」
沈青黛款步走到桌前，素手輕抬，執起纏枝蓮紋酒壺，為兩人斟滿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薄胎瓷杯中泛起層層漣漪，馥郁的酒香隨之飄散開來。
「就像這二十年陳的竹葉青，初嘗清冽，後勁卻足。」
她輕抿一口酒，目光透過酒杯邊緣，望向裴驚竹，眼中滿是深意，似要將他心底的秘密都看穿。
恰在此時，畫舫猛地輕輕晃動了一下，沈青黛腳步不穩，一個踉蹌，直直跌入裴驚竹懷中。
裴驚竹下意識地伸出手，穩穩扶住她的腰肢，他的手掌滾燙，似要將她的衣衫都灼穿，熱度瞬間傳遍沈青黛全身。
她鼻尖蹭過他鬢邊，熟悉的茉莉香縈繞鼻尖，那是她親手為他縫製的香囊散發的香氣。
「當心船頭那筐鰣魚，今晨剛從焦山網來的。」
裴驚竹的聲音依舊沉穩從容，可微微加快的心跳，卻泄露了他內心深處的一絲慌亂。
沈青黛緩緩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
剎那間，時間仿若靜止，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與心跳聲。
她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羞澀，有歡喜，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裴驚竹的目光深邃而溫柔，恰似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郎君，你說這江南的山水，與京城相比，如何？」
沈青黛輕聲問道，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裡的微風，生怕驚擾了這美好的氛圍。
「各有千秋。」
裴驚竹微微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神色認真，「京城繁華熱鬧，滿是皇家的威嚴與榮耀；而江南則溫婉秀麗，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畫，讓人沉醉不知歸路。」
「那在夫君心中，何處才是歸宿？」
沈青黛追問道，目光緊緊鎖住他，似要從他眼底探尋到最真實的答案。
裴驚竹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沈青黛會突然拋出這樣的問題。
他沉默片刻，而後輕輕握住她的手，真摯說道：「有夫人在的地方，便是歸宿。」
沈青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微微垂首，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可心底，那一絲疑慮卻如影隨形。
她深知，裴驚竹身為當朝首輔，肩頭扛著沉重的責任與使命，他的心中，是否真的只有她一人？
「郎君，你我成婚已有一段時日，」沈青黛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目光堅定，「可我總覺得，你對我，似乎還有所保留。」
裴驚竹心中一緊，他明白沈青黛話里的深意。
他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夫人，我並非有意隱瞞你，只是這官場波譎雲詭，稍有不慎，便會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我不想，也不願讓你捲入這些紛爭之中，只想護你平安快樂，歲月無憂。」
「可我既已嫁給你，便是你的妻子，」沈青黛認真說道，眼中滿是堅定，「無論遇到何種艱難險阻，我都願與你攜手並肩，共同面對。你又何必獨自承擔這一切？」
裴驚竹望著她堅定的眼神，心中滿是感動。他輕輕將她擁入懷中，聲音略帶哽咽：「夫人，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往後，我定與你坦誠相待，絕不再有任何隱瞞。」
沈青黛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
她深知，裴驚竹是真心愛她的，而她，也早已深深淪陷在這份深情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