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出了考院，並未直接出門，而是靜靜等著那位齊小姐作畫結束。
見她身影出現，沈青黛福了福身：「姐姐且慢。」
齊白英皺眉看著她，她還未找她麻煩呢，她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有些不耐開口：「何事？」
沈青黛靦腆笑了笑：「我知自己畫技並不精湛，剛來上京便聽聞齊姐姐的丹青堪稱上京一最，不知妹妹屆時可否向齊姐姐請教一二……」
齊白英面上仍舊是不耐之色，語氣卻緩和了些：「哼，別姐姐長妹妹短的，我阿娘可未曾給我添過妹妹。」
她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青黛，開口道：「畫技實在拙劣，不過看在你敏而好學的份上，本小姐就抽空指點你一二吧。」
沈青黛笑的愈發明媚：「那便多謝姐姐了。」
眼看著齊白英的身影走遠，沈青黛才開始思考起淨明的事來。
她卻有些疑惑，她不記得哪裡得罪了這位佛子，可是為何，他看她的目光卻泛著不喜。
雖然很是微末，可是她自小便看人臉色長大，她絕不會看錯。
可是這位佛子為何不喜她……
「沈姑娘。」
「啊？」
沈青黛只聽見一聲熟悉而清潤的聲音，如林間竹溪清泉，十分悅耳。
一如當年。
她抬頭向上看去，卻看見裴驚竹那張如玉般清朗的面龐微微笑著。
沈青黛驀地有些怔然，隨即微微福身行禮：「溫首輔好，不知有什麼事？」
裴驚竹將手裡的入學書遞出些：「這是女學的入學書，你初到上京，女學的先生疏忽了，未送這入學書到府上。」
他頓了頓：「昨日便預備給你的，只是你走的急，錯過了些。」
沈青黛素手覆上書卷，指尖卻有意無意地觸到了裴驚竹的指尖。
感受到他不自覺微微縮了縮手，她才拿著書卷收回手。
只是眼裡笑意深了些。
她精緻的面容上揚起清婉的笑：「勞煩溫大人了，特意送這一趟。」
「不算特意，我原也要過來的。」
沈青黛嘴角僵了僵，這書呆子，真是不解風情。
「首輔大人還有什麼事嗎？」
裴驚竹瞧著她瀲灩的眉眼，雖然有些不解，但仍舊耐心回答道：「並無。」
「那我便先告退了，溫大人自便。」
沈青黛福了福身，轉身走向院門。
步履控制著不緊不慢的，她知道她這般走是最好看的，雖然不知裴驚竹是否會看著她離開。
但她得做足準備。
只是這做了首輔的裴驚竹實在像是不通情事的模樣，眼裡只有學識文才。
沈青黛不免覺得有些頭疼，裴驚竹這塊硬柿子又硬又澀口，她現下實在啃不動。
因為她的判斷失誤，她倒是直接排除了一個最近的康莊大道。
沈青黛心裡想著，還是先想想該怎麼靠近陸竟遙吧。
去迴廊尋了方紫汐，又陪她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告辭回了秦府。
明日便是最後一關了，沈青黛嘆了口氣。
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淨明對她有這麼大的惡意，態度如此不善。
她並不記得自己得罪過這位佛子。
原本她對明日的比試結果還有把握，但現下因著淨明的態度，她心裡也沒底了。
丹青試只得了七分，她若想得魁首，明日的比試便必須要拿到八分。
前兩關都是一位考官評分，可第三關是三位考官評分取均數。
淨明屬實是她的變數，偏偏她又不知該如何去解決。
又想起午時候，他宣判她的巧思只值當七分時，他那冷硬的眉眼和嗓音。
當時，沈青黛只覺得他微微冒著青茬的後腦勺都變得可憎起來。
可惡的臭和尚！
想到這，她溫婉的眉眼斂了斂，低垂著頭，有些鬱郁。
看啊，有權利與聲名就是這般好。
輕飄飄一句話便可以抹殺一個女子前半生的所有努力。
一句話便能判定她價值幾何。
能做上等人真好，她也想做上等人。
幼時，她也曾怨過為何自己不是降生於王侯將相之家，為何偏她是庶出。
長大了，她便不怨了。
今日之事，她委屈嗎？
自然是委屈的。
但沈青黛明白，這沒有用。
她只會讓自己加倍努力，拿到那種同樣誘人的權利。
她的人生不會一直被人攥在手裡的。
只是這都比完兩場了，還未曾瞧見陸竟遙的身影。
沈青黛嘆了一口氣，收起手裡的膏粉，望著眼前銅鏡里黛眉微蹙的貌容。
她伸出青蔥素淨的手撫了撫。
「看來，陸大人不會來這花神評選了……」
沈青黛偏過眼，忽的望見了那桌案邊靜靜匍匐著的捲軸。
她輕輕攏了袖口伸手拿起。
打開細細瞧了瞧，是女學的入學書，上頭溫潤端方的字體寫著她的名字，已經蓋了官印。
這是裴驚竹親手所寫。
他的字像他，也不太像他了。
端方如玉，清雋溫潤。
只是從前那般鋒芒畢露的字，只能留在揚州那一間小書鋪的《論衡》里了。
沈青黛倒並不意外自己能進女學，畢竟她的才學是實打實的。
只是她沒想到……
這份讓她走進上京貴女交際圈的進門磚，會從他的手裡送到她手上。
她指尖輕輕拂過捲軸的木脊，有些怔然。
溫大首輔，裴驚竹，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隔日一早，各府的馬車便早早在拙芳園外頭排了長長一隊。
這拙芳園是皇后之父關國公的別院，正因園內終年百花齊放，且選花神這最後一關，皇后往年都是會到場的。
故而這第三關久而久之也就固定在了拙芳園辦。
沈家在上京沒有正經的宅院，自然也沒有馬車，大柳氏昨日便遣人來說讓她今日與秦三小姐秦茹一道兒坐秦府的馬車去。
這種明面上的工夫，柳氏往往也是不會虧待了她去的，想來這一招也是向大柳氏學的。
只是她學的不如大柳氏好。
上京無人不知大柳氏的賢名。
沈青黛低了低眉眼，斂去眸子裡的不屑。
秦茹倒是有心與她交好，畢竟她們有共同的敵人，她想借沈青黛的手扳倒大柳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