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聽到動靜，抬起頭，溫柔地笑了笑：「忙完了？」

  「嗯。」陳浩點了點頭，走到床邊，看著熟睡的兩個孩子，心中一片柔軟。

  他正準備找個地方躺下，卻發現床上已經沒有空位了。

  李梅也注意到了，有些歉意地說道：「浩子，要不……你先在地上湊合一晚？等明天我把床鋪再收拾一下。」

  陳浩搖了搖頭：「沒事兒，我睡地上就行。」

  他找了個角落，把一件舊棉襖鋪在地上，然後蜷縮著身體躺了下去。

  八十年代的冬天，寒氣逼人，即便屋裡生了爐子，也還是冷得厲害。

  陳浩裹緊了身上的棉襖，卻還是覺得有一股寒氣從身下傳來，凍得他直哆嗦。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浩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人在輕輕地拍他。

  他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到李梅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浩子，你還是到床上來睡吧。」李梅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了熟睡的孩子。

  陳浩揉了揉眼睛，想要拒絕，卻看到李梅眼中滿是心疼和關切。

  「地上涼，你會凍壞的。」李梅輕聲說道。

  陳浩心中一暖，也不再堅持，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走到床邊，發現兩個孩子都已經醒了，正睜著惺忪的睡眼看著他。

  「爸爸，你冷不冷？」陳海棠奶聲奶氣地問道。

  「不冷。」陳浩笑了笑，輕輕地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

  他脫掉外套，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儘量不碰到兩個孩子。

  李梅將被子往他身上掖了掖，輕聲說道：「睡吧。」

  陳浩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床上的被褥帶著李梅身上淡淡的馨香，還有一股陽光的味道，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和舒適。

  沒過多久，他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陳浩睡得格外香甜，仿佛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嘈雜的喊聲將他從睡夢中驚醒。

  陳浩猛地睜開眼睛，心頭一驚，他側耳細聽，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有人正在激烈地爭吵著什麼，其中還夾雜著李梅的聲音。

  陳浩心中一緊，顧不上穿外套，連忙起身，快步走出了裡屋。

  他一打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店鋪里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幾乎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大部分人都圍在櫃檯前面，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揮舞著手臂，大聲地叫喊著。

  「退貨！退貨！」

  「你們這是賣的什麼東西？吃了拉肚子！」

  「就是！還賣這麼貴，簡直是黑心商家！」

  「趕緊退錢！不然我們就砸了你們的店！」

  各種叫嚷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震得陳浩耳朵嗡嗡作響。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櫃檯後面的李梅，她臉色蒼白，神情焦急，正努力地向眾人解釋著什麼，但她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了嘈雜的人群中。

  李梅的聲音本就溫柔，此刻更是帶了幾分焦急和委屈，她高聲解釋道：「各位鄉親，大家靜一靜，聽我說！我們陳記商行的東西，都是真材實料，絕對不會有質量問題的！大家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可她的話，就像是投入了沸騰油鍋里的一滴水，瞬間就被淹沒了。

  「誤會？這都臭了，還誤會？」

  「就是，你們陳記商行，仗著自己生意好，就開始糊弄我們老百姓了？」

  「退貨！必須退貨！」

  「不退貨，我們就去告你們！」

  人群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一聲高過一聲，根本不給李梅說話的機會。

  「都給我閉嘴！」

  就在這時，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硬生生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陳浩站在門口，雙眼圓睜，額頭青筋暴起，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他這一嗓子，著實把所有人都給鎮住了。

  店鋪里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陳浩，一時間竟沒人敢再開口。

  陳浩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大步走進了櫃檯。

  他先是看了一眼李梅，眼神中帶著一絲心疼和安慰。

  然後，他轉過頭，目光如刀，掃視著面前這群鬧事的人，冷聲問道：「怎麼回事？一個個都吃了槍藥了？大清早的，跑來我這兒撒野？」

  李梅看到陳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原本慌亂的心也漸漸安定下來。

  她指著櫃檯前一個身材矮胖，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說道：「浩子，這位……這位大哥，說他昨天買的禮盒有問題，裡面的肉都臭了，要退貨。然後……然後就有人跟著起鬨，說也要退貨……」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陳浩順著李梅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八字鬍男人正一臉得意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挑釁。

  陳浩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拿起櫃檯上那個已經被打開的禮盒，仔細地看了看。

  禮盒裡的肉，確實已經腐爛變質，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臭味。

  但陳浩只看了一眼，就斷定這肉絕對不是他們陳記商行的。

  陳記商行賣的肉，都是王大川和趙大勇去山裡打的，而且為了保證質量，他還特意叮囑過王大川，烹飪用的料都是上好的。

  更何況，現在還是寒冬臘月，這肉怎麼可能壞得這麼快？

  這明顯就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陳浩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他並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把禮盒放回了櫃檯上。

  那八字鬍男人見陳浩不說話，以為他是心虛了，更加囂張起來。

  「怎麼？不說話了？被我說中了吧？」他指著陳浩的鼻子，大聲嚷嚷道：「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兒沒完！你們陳記商行，賣這種垃圾東西給我們，還想抵賴？趕緊退錢！不然，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他這一嗓子，又把剛剛安靜下來的人群給點燃了。

  「對！退錢！退錢！」

  「黑心商家！昧良心！」

  「大家一起去告他們！」

  原本只是幾個人在鬧，現在卻像是瘟疫一樣蔓延開來，幾乎所有人都開始叫嚷著要退貨。

  甚至還有一些人，連昨天、前天買的禮盒都要退。

  這明顯就是有人在背後煽風點火，想要把事情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