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晴空萬里,幾朵白雲在藍色的海洋中隨風飄移,輕輕的,軟軟的,仿若一團團雪白的棉花糖。
山谷中.
許星辰站在被郭靖打碎的石頭面前,唏噓不已。
十年時間,從六歲到十六歲,郭靖在他的訓練下,一步步紮實根基,一步步走到現在,不知道耗費了多少精力,終於達到了他設想中的效果。
現如今的郭靖,筋骨強壯,拳法純熟,一身九陽內力已經積蓄到了頂點,胸中五氣充盈翻滾,蠢蠢欲動.
一切跡象,都表明了他已經做好了第一次破境的準備。
當江南七怪聽到許星辰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一個個瞠目結舌,隨後又滿臉的羨慕嫉妒恨。
回想起自己等人一路走來的艱辛,二十多歲纔開始的破境,不禁淚流滿面。
轉過身來,許星辰目光盯着少年郭靖的眼睛,沉聲問道:“接下來,你可做好了破境的準備?”
郭靖用力的點着腦袋,大聲道:“已經準備好了!”
許星辰沉吟片刻,擡起右掌,緩緩推出,同時說道:“你全力攻擊爲師,讓爲師試試你的成色。”
“是,師傅!”
郭靖大聲應着,雙臂交錯於胸前,擋住了許星辰推來的右掌。
嘭!
一聲輕響,郭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還是沒能卸去洶涌而來的力量,向後退出三步。
剛站定身子,第二波力量再次撲來,讓他的腳步再次向後退出三步。
緊接着,第三波力量又讓他退出三步。
整整九步,郭靖才站穩雙腳,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驚色,心道:“師傅的武功當真是深不可測,這一掌三迭浪的內力,好生驚人。”
一旁的江南七怪,見到這一幕,眼中亦有神采閃過。
他們雖然早已體驗過許星辰的深不可測,可每次見到他施展武功,心中還是會忍不住生出一種高山仰止的情緒。
郭靖收住心頭雜念,輕喝一聲,身形倏然撲出,如猛虎下山,帶着一股猛惡氣勢來到許星辰身前丈許範圍,待到胳膊擡起,拳頭轟出的剎那,已經落在許星辰的胸口。
噗!
又一聲輕響傳出,郭靖只覺自己的拳頭似乎打中了一塊堅韌無比又柔軟無雙的神奇事物,可以開碑裂石的力量消失的無影無蹤,全然不知去向。
放下手臂,疑惑的看看自己的拳頭,轉身一拳打在還剩大半截的石頭上。
砰然一聲炸響,又有幾條裂縫四處蔓延。
收回拳頭,郭靖滿臉愕然的看向許星辰:“師傅,這.”
許星辰笑了笑,往旁邊移動開來:“看爲師腳底下。”
郭靖和江南七怪低頭看去,就見許星辰原先站着的地面,多出了兩個深入石頭半寸深的清晰腳印。
“這是一種挪移泄力的法門,喚作乾坤大挪移,日後等你功力足夠,爲師便將它傳授於你!”
郭靖聽罷,連忙躬身行禮,激動道:“多謝師傅!”
江南七怪聽得這話,一邊牢牢記住“乾坤大挪移”這五個字,一邊心酸無比的看着郭靖,恨不得取而代之。
隨後,許星辰說道:“你的力量很純正,根基打的無比堅實,算是達到了爲師的要求,但是,你的拳法還缺少一股狠勁,一股殺意,破境之事,暫時延後.”
“回去收拾兩件換洗的衣服,跟你娘說一聲,要隨爲師到外面遊歷一番.”
郭靖面色怔了怔,立刻回道:“是,師傅!”
等到許星辰離開這裡,江南七怪圍上來向他賀喜的時候,他才把自己心中的疑問說出來:“幾位師傅,許師傅爲何還要帶我出去遊歷一番,才准許我破境?”
柯鎮惡年齡最長,感悟最深,沉聲道:“靖兒,我們幾人都是在江湖中闖蕩了幾年,纔開始破境.”
“最是明白破境的時候,不僅需要蓄滿內力,充盈五氣,還需要一股狠辣決絕的心態,才能一舉功成.”
見郭靖還是有些茫然,朱聰接着解釋道:“靖兒,別看我們平日裡說起破境的時候,如何如何輕鬆,如何如何簡單,事實上,每一次破境,對於我們這些練武之人而言,都是在經歷一次鬼門關,過程極爲兇險.”
韓寶駒拍着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嚷嚷道:“不錯,如果內力不夠,或者五氣不足,又或者沒有置之死地而後快的決心,三者缺一,都是功敗垂成的下場,到時候,嘿嘿,死相可是會很難看的”
南希仁道:“你們都別嚇靖兒,靖兒基礎打的如此紮實,如今只是缺少一股狠勁而已,待他跟隨許公子游歷回來,破境之事,對於他而言,輕而易舉.”
在幾人的解釋和勸慰下,郭靖多少有些明白是怎麼回事,最後,還是韓小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道:“靖兒,趁着現在天色還早,你早點回去陪陪你娘,明天早上帶着行囊過來,和你許師傅一起出發.”
“啊,啊,好,我這就回去陪我娘!”
目送郭靖遠去的背影,張阿生抓了抓胸口的黑毛,唏噓道:“破境可是在脫胎換骨啊,雖然比不上重回孃胎肚子裡的再生,卻也不是一件說笑的事情”
韓小瑩依偎在他身邊,輕聲道:“我知道的,你那次差點沒能挺過來,現在回想起來,依舊有些後怕,是不是?”
張阿生咧嘴一笑:“是啊,是有些後怕,不過,如果沒有那一次的破境,我也不可能彌補上次生命垂危時所流逝的生命潛能,也不可能有信心衝擊第二次破境的機會”
說到這裡,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柯鎮惡和朱聰亦在一邊小聲嘀咕。
“以靖兒如今打下的根基,第一次破境應該不會太困難”
“第一次脫胎換骨的過程越完美,後面破境的機會便越多,依我看,靖兒興許能夠和許公子一般,成爲破境三次的大高手”
“咱們七個的資質都不差,只可惜小時候沒有遇到像許公子這樣的名師,這一輩子,破境兩次便到頭了.”
“不必喪氣,咱們現如今的武功,已經勝過許多江湖人士.”
第二日一早,太陽剛剛出山,許星辰便帶着郭靖離開荒山,步入草原。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帶着郭靖追逐野馬羣,與麋鹿賽跑,在大漠中欣賞落日,在月色下與狼羣廝殺(只有郭靖一個人動手).
十幾天後,兩人來到大漠深處一座綠洲,這裡是強盜、小偷、馬賊、以及一些靠搶奪他人財物部族的交易場所,裡面到處充斥着混亂、衝突、挑釁、與血腥廝殺。
郭靖這個性情忠厚老實的少年,哪怕再不願意與人交惡,在別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欺凌下,也不得奮起反抗,手上第一次沾染上了同類的鮮血。
事後,許星辰拍着嘔吐的一塌糊塗的少年脊背,悠然說道:“靖兒,你記住了,忠厚老實,不代表就要受人欺負”
“咱們練武之人,當行得端、做得正,遇事不懼不退縮,打得過時便要果斷出手,打不過時,暫且退讓三分,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如果被逼到絕境,那就只有向死而生,有我無敵.”
將肚子裡存貨全部吐乾淨的郭靖,擦了擦嘴角,很是認真的說道:“是,弟子,受教了!”
兩人在這片綠洲廝混了半個月,郭靖見識到了很多不公的場面與弱肉強食的事情,純白如紙的心靈開始塗抹上不同的色彩。
之後,兩人離開綠洲,在大漠中追蹤着那些殺人越貨的馬賊,行俠仗義,除暴安良。
隨着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與人廝殺的戰鬥越來越激烈,少年郭靖的胸中逐漸培養出一股殺伐果決的氣勢。
許星辰見自己的徒弟經歷的差不多了,便不再繼續,帶着郭靖開始返程。
一次,在夜晚的篝火堆旁,郭靖好奇問道:“師傅,你年少的時候,也曾經歷過這樣的廝殺嗎?”
聽得這話,許星辰不由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獨自一人下華山,去江湖中歷練的情景。
半晌,雙臂折迭在腦後,往沙子地面一躺,悠悠說道:“我第一次下山的時候,殺性可比你大多了,幾乎是從北方殺到南方,又從南方殺到東方.”
“嘖嘖嘖,一路上殺的人頭滾滾,血流成河,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啊?”郭靖發出一聲驚呼,猶豫片刻,還是低聲勸解道:“師傅,其實,其實你只要廢了那些惡人的武功,他們便沒有了作惡的能力.”
許星辰故作詫異道:“靖兒,你這法子更加狠毒”
“那些惡人失去了武功,不僅僅是不能繼續作惡的問題,反過來,還要被他們曾經欺負過的人打擊報復,整天東躲西藏,過着生不如死的逃亡生活”
“唔,這樣的懲罰,的確要比直接殺了他們來的更加管用.”
郭靖憨厚老實,被師傅的一通玩笑話,繞的腦袋有些宕機。
許星辰偏頭,見他愣在那裡,不由笑道:“靖兒,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做事方法,你不必學爲師的殺人手段,如果不殺也能懲治奸惡,你便按照自己的心意來.”
“只是,靖兒,你須牢記一句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郭靖正色道:“是,師傅,徒兒記住了!”
許星辰望着頭頂明晃晃的圓月,呵呵笑道:“我不相信你記住了.”
“現在,對着天空大聲說十遍,對着大地說十遍,然後再對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大聲說十遍”
“記住了,聲音一定要洪亮,吐字一定要清晰,氣勢一定要夠足”
郭靖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道了聲:“是,師傅!”
隨後,荒涼的大漠上響起一聲聲有力的大喊。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