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當空如明鏡，遍灑銀輝罩大地。

大地山川都被包裹在一層輕紗薄霧的月華中，就連樹木都呈現出清晰的影子，石頭在地面蔓延出厚重的輪廓。

兩人在幾棵古樹之間的空地站定。

張三丰輕捋下頜鬍鬚，一身的道骨仙風：“小友，請出手吧！”

“得罪了！”許星辰面色一肅，將左手屠龍劍舞個漂亮圈花負在背後，右手擡起的剎那，已經來到張三丰身前三尺範圍。

張三丰的右臂倏然擡起在胸前，寬厚的手掌擋住了來襲的攻擊。

嘭！

悶響如同平地起驚雷，爆開一圈凌冽狂暴的勁風，吹的兩人衣衫獵獵作響，頭髮飄舞飛揚。

地面陳年落葉“呼”的一下激起不少，翻着滾兒、打着轉兒，以各種各樣不同的姿態飛向四面八方。

許星辰眉頭一挑，從這次的對掌攻擊中感覺到了一絲異樣，卻又不太明確清晰。

“再來！”

手臂晃了一晃，彷彿分身幻影一般，空氣中同時出現了七道手掌印，打下張三丰面門、咽喉、胸口、肩膀、小腹等七處地方。

每一道掌力皆是真氣內蘊，不吐不露，卻又沉凝如山。

張三丰同樣打出七掌，將許星辰的攻擊全部攔下。

嘭嘭嘭嘭嘭嘭嘭！

空氣中連環響起七聲悶響，勁風狂飆中，響起許星辰驚詫莫名的聲音：“這不可能.”

兩人的身形開始變幻轉動，手掌繼續連環打出。

許星辰的身影越來越快，越轉越疾，很快便超過了張三丰的速度，像一團旋風般自四面八方發起凜冽進攻。

張三丰速度不快不慢，一拳一腳皆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每一次出手，都能擋下週圍的數次進攻。

整個過程，如同一記鐵拳轟破了數記棉花拳，那是一種從量到質的神奇改變。

但許星辰的攻擊怎麼可能是棉花拳？

他的掌法雖然不是自己最擅長的武功，可打斷樹樁、開碑裂石這些事情，還是可以輕易做到。

而且，他的武功本就蓋世無雙，打敗過天下間無數強敵，鎮殺了強大無比的玄冥二老，是天下人公認的無敵強者，無論如何，拳掌攻擊也淪落不到“軟如棉花”的程度。

但是，事情的古怪就古怪在這裡。

激戰數個回合下來，他愈發感覺到張三丰的每一拳、每一掌，皆凝實如鋼鐵，震的他手掌發麻，手臂震顫，自己彷彿不是在跟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戰鬥，而是在跟一名鋼鐵戰士在碰撞。

驀然，許星辰右掌被濃郁的黑色真氣所包裹，一掌打爆空氣，狠狠拍向身前的老道。

他使出了陰陽真氣的“沉重”性質變化，在這種真氣屬性的輔助下，他的掌勁將會急劇攀升，剛強數倍、沉重數倍、威力也會增強數倍。

張三丰身形一閃，身後一棵雙臂合抱的大樹，“咔嚓”一聲，從中斷裂，無數細碎的木絲木屑迸濺飛舞。

砰的一聲悶響，一顆嶙峋高聳的大石猛烈震動，上半截碎成數十塊，向前激射，在前方的樹林中響起一陣雨打芭蕉的聲響。

嘭嘭嘭.

黑色掌印打爆空氣，密密麻麻的烙印虛空，卻總是打不中那道似緩實快的灰白身影。

躲了數招之後，張三丰哈哈一笑：“小友，再接老道一掌試試？”

話音一落，他再次拍出一掌，沒有真氣繚繞包裹的絢爛，只有五指併攏所形成的寬厚有力。

嘭！

肉掌與“黑”掌碰撞在一起，包裹許星辰的黑色真氣如同沙子築成的華麗城堡，被海潮海浪一個拍打衝擊，立刻潰不成軍、散碎開來。

許星辰身形一閃，雙腳落在丈許外，一臉的驚疑不定：“張真人，你的力量爲何如此巨大？我感覺您老的身子骨，比我這個年輕人還要來的壯實.”

“感覺出來了？！”張三丰笑着說道：“不錯，老道的身子骨的確老當益壯，勝過你們這些年輕人，除此之外，可還感覺到什麼？”

許星辰有些不確定道：“還感覺到您老的真氣，似乎.有些古怪.”

“呵呵，再來！再來！”

張三丰笑呵呵的邀戰着，這次主動撲了過來，一拳轟出，力量巨大的如同投石機投擲而出的石彈。

許星辰單手一接，繚繞手上的真氣再次被打散，一股強橫無匹的力道通過手掌、臂膀，傳遞到身體上，整具身軀都劇烈震顫一下，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出幾步。

嘭！

嘭！

嘭！

張三丰連續轟出三拳，許星辰連擋三下，每一次都被打散真氣，每一次都要退後幾步。

三拳下來，不斷退後的許星辰，脊背砰然撞在一棵大樹樹身上。

當張三丰又一拳打來，許星辰的身影化作一抹虛幻雲氣，倏然流淌到三丈外的距離。

嘭！

大樹輕輕一顫，一捧木屑木芯彷彿被人從炮管中發射出去的彈藥，激射出數丈距離，兩人合抱的堅硬樹身上，已然多出一個碗口大的空洞。

隨着張三丰緩緩收回拳頭，許星辰目光明銳的發現，那個可以從這邊看到那邊的空洞裡面，圓潤通暢，彷彿沒有一道斷茬棱角的起伏、磕絆。

或許也因爲月光不夠明亮，讓他所看到的景象有些失真.

即便如此，依舊讓許星辰感到幾分驚異。

一名武功高強的練武之人，以拳掌打斷一棵樹木簡單，但想要貫穿樹身而不讓樹木倒下，其中的困難程度卻是成幾何倍數的增長。

修煉出真氣的人.

有能夠將敵人凍成一坨冰疙瘩的玄冥神掌、寒冰綿掌。

有能夠鑽入敵人體內，爆肝爆腎爆內臟的七傷拳。

有犀利到可生死虎豹的鷹爪功、龍爪手、大力金剛指。

有洞穿敵人頭蓋骨的九陰白骨爪

還有提升速度的葵花真氣，吞噬敵人真氣的吸星真氣.

但那些都是真氣的屬性，都是真氣性質變化所帶來的強大攻擊。

像張三丰這般，在不動用過真氣的情況下，單純依靠肉身的力量，一拳洞穿大樹樹身，着實有些厲害的過分。

“你這輕身功法不錯！”張三丰轉過身來，先是讚許了一聲，見到許星辰還是緊皺着眉頭，便道：“怎麼，你是還沒看出什麼端倪來，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來來來，咱們接着打！”

身形一晃，張三丰來到許星辰面前，雙拳連環打出，將其打成一道虛無縹緲的白色雲氣。

恍兮惚兮，倏然往來，上一刻還在這裡，下一刻已經出現在另一個方向。

白色雲氣圍繞着張三丰飛舞旋轉，如真似幻，次次都讓張三丰的拳頭落空，次次都跟打在一片空氣上。

“哈哈哈哈，這場戰鬥越來越有意思了！”

張三丰哈哈大笑起來，眼神中有明亮的精光凝聚如電，豁然一個轉身，拳頭轟在一處靠近白色雲氣的空氣中。

一隻手掌探出，將那顆拳頭擋下，雲氣一陣顫抖，顯出了許星辰的模糊身影。

模糊身影轉瞬即逝，很快又化成一道縹緲雲氣。

但是，伴隨着張三丰一拳又一拳的不斷轟擊，縹緲雲氣一次又一次顯出許星辰的模糊身影。

數拳過後，許星辰從雲遁狀態脫離出來，驚訝的看向張三丰，讚歎道：“張真人，您是第一個能夠看透我雲遁身法的人，在下佩服.”

張三丰停下手來，說道：“你這身法既迅快無雙，又似真似幻，能讓人視覺錯亂，捕捉不到你真實的身影所在，對上天下間的其他練武之人，沒有人是你對手”

“但老道我的心神力量，已經超凡脫俗，與衆不同，你這身法卻是欺瞞不過我的眼睛！”

隨後，又問道：“這一次，你可看出什麼來了？”

許星辰有種想要抓自己後腦勺的衝動，一臉的不確定：“您老一直沒有動用真氣，使用的.好像是.內力？”

“哈哈哈哈哈！”張三丰歡快的大笑起來：“你終於看出來了，哈哈哈哈，是不是很難相信自己的判斷？是不是一直不敢下定論？！哈哈哈哈”

聽得這般迴應，向來沉着冷靜的許星辰瞬間把眼睛瞪的滾圓，吃驚的模樣像極了初次聽到鷹醬登月的他國羣衆，滿臉的懷疑之色：“張真人，您沒騙小子吧，您果真使用的是內力？您的真氣呢？”

這一刻，別說許星辰吃驚不小，就連不遠處觀戰的武當六俠，一個個都驚詫莫名，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們的師傅這幾十年來很少有出手的機會，但在數年前救下小無忌、以及後來爲小無忌療傷禦寒的時候，可還是表現出一身浩浩蕩蕩、無人能及的純陽真氣。

兩年前，您老人家突然要閉關修煉，說是有所領悟，要創出一門新的功法，爲我武當派的立根之本。

爲何兩年閉關下來，這一身修爲反倒越修越回去了？！

真氣倒退回內力.

對於一名練武之人，不亞於從威震一方的高手，跌落回只能在一畝三分地上橫行的好手。

換做武林中任何一名武者，遭此際遇，都是一件極爲悲慘的事件。

但武當六俠和許星辰卻從張三丰的笑聲中，只聽出了無盡的歡喜之色，不存在絲毫悲傷絕望。

這樣反常的情況，他們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這般倒退回去的修煉，究竟是爲哪般？

這算哪門子的閉關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