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雪問了一連串問題，但作爲一個小小的化身，甚至還是被本體遙控的那種，連獨立行動資格都沒有的化身（注①），如今被封爲“筆仙”的瑪烏顯然知道的並不多。

帕瓦合金這種保留了前文明最多遺產的兩大島羣都只能少量實驗室製備的玩意，祂顯然是說不出個所以然的，實際上，馮雪覺得就算是本體，估摸着也只是知道“這麼整就能搞出這玩意”，未必知道究竟爲啥能搞出來。

好在它終究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在進行了一連串周密的問詢後，馮雪得知了兩件事——

其一，是月神石的源頭，這玩意其實就是月神瑪烏權柄的顯現，她抽取月華混合自己的神力，將其融入夜露，落在“凡間”，若是與花草樹木結合，就會賦予其療愈的“藥性”，而若是落在石頭之上，就會長出晶簇，成爲所謂的月神石。

其二，則是那些土著殺人的原因，說來其實有點可笑，這些土著殺人，居然是爲了讓有能力逃走的人對本地土著報以惡意。

就如宗教故事中，往往要有災難降臨，神靈纔會賜予恩典，爲什麼不在災難降臨前就解決？因爲那樣人們不會信他。而在這個時代，這片大海上，能夠給予信奉神的土著以災難的，自然是海盜無疑。

雖然這個“筆仙”有很多東西知之不詳，但是根據薩拉對於搖籃羣島的補充，馮雪大致能夠推測出，這個號稱“最落後區域”的島羣恐怕正是本土神靈故意經營的結果。

外圍島嶼上這些土著，恐怕就是爲了告訴所有進入搖籃島羣的航海者——

“在我們這嘎達，平等貿易死路一條！趕緊搶我們的幹活！金票大大滴！”

雖然從人類的角度看起來好像挺逆天的，但從神靈的利益來看，這麼做就如同種田的農夫有意減少灌溉量，來給農作物施加壓力，藉此提高口感（比如番茄）。

“這麼想想，民俗世界那邊的雅威應該也是同樣的套路，所以說還是中原大地的做法比較靠譜，絕對不能放任隨性的神靈主導‘交易’過程！”

……

“船艙裡那個讓我叫你吃午飯！”待到太陽升到頭頂，薩拉靠在總往船舷邊湊的菲娜身側，對着已經在供桌前坐了一上午的馮雪叫道。

“馬上就好！這事只能在正午做，過了時間容易出事！”

聽到馮雪這麼說，薩拉也不由得再度將視線投了過來。

實際上，她已經看了好幾次了，但仍舊無法理解馮雪的行爲。

沒辦法，在薩拉看來，馮雪就是拿着三塊白玉在那裡刻刻畫畫，雖然能夠探測到神力的反應，但卻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意義。

薩拉的數據庫裡並不是沒有與神靈相關的內容，但是她對於神靈與神力的認知，便是“領域內全能”。

在ai的邏輯裡，神力是有着特定傾向性的能量，根據其指向性，只要付出足夠的能量，就能做到本領域內所涵蓋的一切。

就拿海之神來說，它就能夠做到無視星球水量，在不融化兩極冰川的前提下，直接拔高海平面這樣離譜的滅世行爲，甚至根據記載，當時下的雨都是海水。

但反過來說，只要超出了所在領域，神力就只是單純的能量，和電能並沒有什麼不同，甚至於戰鬥時還不如電能方便。諸如之前那個月神，明明看着很厲害，但因爲沒有戰鬥方面的傾向性，打起架來就只能做到把能量丟出來造成殺傷，算是缺點和優點都很明顯。可馮雪這傢伙完全不一樣，他對於願力有種和自己數據庫完全不同的使用策略，原本在她看來就是一個整體的願力，居然還能被繼續拆分成更細緻的東西。

這個怎麼說呢……

就好比一個現代冶金專業的科研工作者，在荒島上看到一個原始人敲石頭，本以爲這是落後的打製石器，並以自己能夠從礦石裡冶煉金屬、通過滲碳工藝和熱處理等手段製作出成品鋼而感到優越的時候，忽然看到這原始人直接上演重核聚變捏硅成鉛——而且還他喵的是徒手的！

然後一轉眼，這貨居然說不小心捏過了，又把鉛撕成了錫……

這就離譜好吧？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薩拉只覺得自己把所有東西都記錄下來了，但又好像啥也沒看明白，忽然就開始回憶起最初掃描馮雪設備時，看到的那些個五行理論來。

“所以那個不是土著文明的經驗科學與迷信？而是另一種技術？”

薩拉的處理核心中冒出這樣的想法，但她的數據庫中，那來自於前文明的解剖學知識卻告訴她，那些個五行四氣之類看起來有點道理的玩意，也就只有經驗總結能看，再想想之前那種呈現出黑泥狀態的電，薩拉只覺得自己的cpu有點燙。

“怎麼這麼久都還沒下來，過會兒飯都涼了！”

柳雲曦抱怨的聲音從船艙裡傳出，旋即就見她端着幾個盤子走了上來，馮雪此時也強行站起身來，一陣呲牙裂嘴的朝着柳雲曦走來。

看着馮雪這一臉“猙獰”的樣子，柳雲曦當即就是一陣心虛，看着手裡的餐盤，有些結巴道：

“別，別亂來，我端着菜呢！”

話沒說完，就見馮雪忽然擡起手，把一個月牙形狀的玉質掛墜，掛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你幹嘛啊？！”

柳雲曦被這動作弄得一懵，險些沒端穩盤子，馮雪只是自顧自的將另一個水滴狀的玉墜掛在自己脖子上，咬着牙道：

“我把那個月神化身拆了，這是月亮權柄那部分，今天晚上你試試，應該可以接引一些月華下來，配合月神石修行應該能快點。”

“啊這……”柳雲曦低下頭想要去看那個項墜，卻發現月牙已經滑進了溝裡。

馮雪沒再去看這不知道把盤子先放下的蠢蛇，直接道：

“小鈴鐺！”

“好的主人！小鈴鐺爲您服務！”虛擬投影小鈴鐺立刻彈了出來，馮雪卻是指了指供桌上的瓶子：

“這裡面是抽掉療愈和月亮後剩下的純淨願力，你吸收一下，嗯，應該還帶點雜質，你吸收剩下的做個指南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