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272：神與神，人與人
這位羭神的聲音聽起來很悅耳，成熟且富有魅力，會讓人情不自禁幻想聲音背後是個怎樣的女人。
“可否進來一敘！！”
【你受到了羭神的注視……】
【你受到了羭神的注視……】
……
‘這羭神是不是，多少腦子有點問題？’
林北玄黑着臉轉過身，再度回望向雪峰山深處。
炙熱的地氣烘烤着他的腳掌，滾滾熱量從下方涌上頭頂，讓他多少有些煩躁。
特別是那羭神的行爲，導致面板接連不斷地在他腦海中提醒，就像是和尚拿着木魚一直在耳邊不停的敲，讓他本就受地氣影響而煩躁的心更加難以平靜。
“小友，你進來，我同你好生談談，必不會讓你虛度此行。”
羭神的聲音如同夢魘般縈繞在林北玄耳邊。
先前面板還提示羭神極度虛弱，無法對他的精神產生影響，結果轉眼就打臉了。
不過這與其說是精神影響，倒不如說是傳音，實際對林北玄並未造成什麼傷害。
“你莫不是把我當成了什麼都不懂的普通人？有什麼目的直說好了。”
林北玄冷哼一聲，並不打算相信羭神的鬼話。
他所見識的俗神不少，但有一個算一個，貌似都不太正常。
“小友何必對我有這麼大的惡意，我不會對你構成危險。”羭神的聲音平和沉穩，試圖緩和眼前緊張的氣氛。
“自你踏入這雪峰山我便注意到了你，若要對你不利，又何必等到現在？”
林北玄輕笑一聲：“難道不是因爲你現在過於虛弱，無法對我造成傷害嗎？”
“……”
“既然你看出來了，又有什麼好怕的。”
羭神的聲音明顯噎了下，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
“嗬，鬼知道你有什麼底牌，或是想對我做什麼。”
林北玄二話不說直接就朝山下走去，這個時候下山，他應該很快就能追上烏獲等人。
“等等……小友莫急，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羭神的聲音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然而林北玄卻並不理對方，腳步不停，短短几息的功夫便已經走出了數十米。
羭神見狀心裡頓時有些慌了，之前還成熟魅人的聲音此刻變得有些尖銳。
“我被那餓死鬼打成了重傷，釘在雪峰山深處的一面崖壁上動彈不得，之所以請你進來，是希望你能夠幫助我解開束縛。”
這次，羭神終於不再掩飾自己聲音中的疲憊，緩緩吐露道。
“自羅州來了那位堪輿地師，將九天玄黃塔鎮下，不僅沒將歷朝龍脈續上，反而把羅州的地脈一併損壞，導致整個羅州地氣也跟着崩毀。”
“我與羅州數位俗神也因此受到影響，在繼那餓死鬼突然崛起，對方實力進展之快，連我等都爲之驚歎。”
“可惜我們未趁他卑彌之時將其斬殺，最終釀成了這樣的大禍，同時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你身上帶着九天玄黃塔的碎片，又從苦河地那邊過來，苦河神那老頭現在如何了？”
說着說着，羭神忽然將話題引到了苦河神身上。
林北玄沉默片刻後道：“死了。”
“……”
“死了……也好，以後省得我日日跟它爭鬥這些個地方。”羭神深深嘆了口氣。
“他是被玄黃餓死鬼的殃氣侵蝕，體內生出了無數禍端，最後全身腐爛衰敗而死。”林北玄解釋道。
“嗬嗬，我自是明白那種感受。”
“如果你今天不來，或許我也堅持不了多久了，等我們這些穩定羅州地水山脈的俗神都死後，那餓死鬼便再無顧忌束縛，迎風而上，將整片歷朝大地都拖下這餓死鬼的泥潭。”
林北玄聞言挑了挑眉，說道：“餓死鬼直到現在都沒出羅州，裡面還有你們的原因？”
“哼，它本是一異端，呈這羅州崩毀的地氣滋養壯大，出了這羅州沒了禍亂地氣，就走不遠。”
“若什麼都不管走了，我們這些暫時被它困住的俗神只要有一個脫困，將地脈修補好，它日後就只能成爲一株無根浮萍，說不得外面某位俗主看它不順眼就將它殺了。”
“它在羅州，羅州就是它的地盤，可若是出去了，就不一定能再回來了。”
羭神說着，語氣中夾帶着些許自信，明明成熟魅惑的女聲，卻彷彿又藏着些孩子般的怨氣。
林北玄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眉頭微蹙。
“那它爲什麼不直接殺了你們，而是將你們困住？”
“殺？”
“小友，你莫不是把我們俗神看的太簡單了！”羭神語氣裡帶着幾分自傲。
“我們可沒那麼容易殺死。”
“就像你，身上煉化了兩位俗神的器官，最後不還是在你體內甦醒了嗎。”
羭神的話讓林北玄不由心中一緊，臉上卻裝出一副鎮定的模樣。
對方看出的應該只是他身上喪門和流霞兩個俗神的神造器官。
地覆之心同樣是神造器官，對方是沒發現還是故意不說？
林北玄眯起眼，淡淡道：“看來羭神看穿了我身上很多東西。”
“我又不是瞎子，你就站在我道場內，這點眼力要是都沒有，那還算得上什麼俗神，這位格不要也罷。”
“你袋子裡那發燙的九天玄黃塔碎片，若不是我以另一塊碎片氣機引導使兩者產生共鳴，你恐怕也不會到我這山上來。”
羭神淡笑着，聲音中帶着幾分自得。
“你我之間，或許早已註定了有此一遇。”
林北玄站在原地久久不語，灰白頭髮在徐徐襲來的熱風中飄揚，如同一幅靜止的畫卷。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似乎在思考羭神話裡的漏洞。
即使是現在，林北玄依然不確信羭神說的這些話，裡面或許有真的，但絕對也摻了不少自己的心思在裡面。
不過，比起羭神，他更相信自己的面板。
面板上既然提示了羭神處於極度虛弱狀態，他去一趟又何妨。
比起那些所謂的俗世子和普通人，俗神對於羅州的情況肯定知道的更多。
如果實在有什麼意外，他扭頭跑了便是。
想通這一點，林北玄大步邁出，直接朝雪峰山深處走去。
這片散發着騰騰熱氣，宛若置身火爐中的大山，並不存在什麼樹木遮擋，只要站在高處，很容易就能看清楚全貌。
林北玄走上山頂，視線從周圍掃過，目光最後定格在一處幾座山峰圍成的半圓形山谷裡。
山谷不算很大，卻有一面山壁極爲平整，光滑的彷彿是一面巨大鏡子，將四周環境清晰的裝入了其中。
這面山壁宛若是從地底下插出來的利劍，尖端呈一個銳利的倒三角，下方平整的連接地面。
在山壁的前面，一棵如同鬼爪般乾枯的古樹屹立着，枝椏扭曲，時不時迸發出點點火星，給場景增添了幾分詭異之感。
林北玄心中微微一動，之前羭神說它被釘在了山壁上，但從他這個視角看去，除了那棵樹外，並沒有發現其他奇特的地方。
爲了保險起見，林北玄取出了裂影之鐮負在身後，時刻警惕着周圍。
與苦河神的情況不同，這雪峰山內並沒有出現有任何有關於餓死鬼一系的身影，周圍十分寂靜，即使是偶爾吹來的風也被地下冒出的滾燙熱氣消融。
‘越靠近內部，溫度就越來越高了。’
即使穿着剝皮佬的血衣，水火不侵，此時都有些抵抗不住撲面而來的熱量，雖然手上沒有溫度計，但林北玄粗步估計應該有接近七八十度。
這一路過來，他是將體內四樑八柱之氣運轉覆蓋全身，才能夠走到這裡。
“我已經到了，你在哪兒？”
走進山谷中，隔着那棵古怪的古樹數十米的距離，林北玄淡淡問道。
沒過多時，羭神的聲音傳進他腦海。
“你往前走，靠近山壁。”
“記住，離那棵火樹遠點，那是餓死鬼埋下的一根看守我的釘子，如果被它察覺到，你會非常危險。”
林北玄聞言朝那棵怪異的古樹看了眼，腳下稍稍往更遠的距離挪了挪。
“看來你話裡藏有不少水分，這麼熱的溫度都烤不幹。”林北玄懟了一句。
“咳咳，你只要靠近山壁就能看見我了。”
林北玄行至山壁處，但是並未靠的太近，以他的目力即使隔了上百米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在那光滑宛若鏡子般的山壁上，的確有個他之前沒看到的東西。
那是一道淡淡的影子。
影子不知從哪裡投影出來，大約兩米多高，上半身是人的影子，下半身則像是鹿，兩隻人的手微微張開，如同鳥類的翅膀。
“我到了。”林北玄看着山壁上的影子，淡淡道。
這回，羭神的聲音並未在腦海中響起，而是從山壁內傳來。
“我在這裡。”羭神的聲音輕輕飄出。
“你想讓我救你出去，能給我什麼好處？”林北玄也不遮掩，直接了當開口道。
“九天玄黃塔的另一塊碎片。”羭神道。
林北玄捏了捏被他從百納袋中取出，拿在手上愈發滾燙的一角碎片，面無表情，緩緩搖了搖頭。
“不夠！”
“？？？”
“這件東西可是能夠接續整座歷朝龍氣地脈的寶貝，其中蘊含的神通偉力任何俗神看了都會眼紅。”羭神震驚的聲音傳出，要不是它真身被釘住了，說不得會指着林北玄的鼻子問。
‘你屬於什麼檔次？九天玄黃塔都請不動你！！！’
然而林北玄依舊搖頭。
“你手上的也只是個碎片，單是碎片的話，無法給我帶來任何價值。”
“你可以去集齊碎片啊。”羭神以爲林北玄什麼都不懂，耐心解釋道。
“抱歉，我不是很喜歡玩拼圖遊戲，以我目前的實力來說，還並沒有資格去爭這九天玄黃塔。”
“……”
羭神一時語塞，他明明覺得對方話說的違背了自己想法，可又覺得其實很有道理。
緊接着，它便又聽林北玄繼續開口。
“曾經作爲這一山之神，想必你應該存了有不少好東西吧？”林北玄上下打量着山壁上的影子。
“你想要什麼？”羭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起食的是山民的香火供奉，可比不得那些鑄了金身的富神。”
林北玄好似理解的點了點頭：“放心，我要的不多！”
明明只是簡單的一句話，聽在羭神耳朵裡，卻讓它有種不好的預感。
它的預感很快就得到了驗證。
林北玄緩緩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羭神在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三成雖然讓它有些肉疼，但勉強還能接受。
然而，它才鬆氣的功夫，卻見林北玄接着開口道：“可能我這麼表達不夠明確，我的意思是，只給你留下三成。”
“……”
山谷內本就寂靜，在林北玄和羭神都停止交談後，就更是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氛圍中。
徐徐熱風吹過，山壁內的影子搖晃了兩下，緊接着，便傳出羭神那有些不敢置信的聲音。
“你竟然要我七成！我在這雪峰山裡待了上千年，積累千年寶物的，你開口就要拿走我七成！！”
羭神這時終於隱藏不住自己僞裝的聲音，現出了原本的腔調。
那是一個宛若七八歲女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稚嫩，氣呼呼的，顯然是對林北玄的獅子大開口感到震驚和不滿。
“你這是強盜！！連那餓死鬼都沒有你狠毒！！”
聽到羭神陡然變換的原神，林北玄也有些愕然。
之前還是成熟魅人的御姐音，結果轉眼就變成了脆生生的蘿莉，一時間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他很快調整過來，輕咳一聲，淡淡道：“在我們人族社會中，有句話叫做‘若想達成一個良好的交易，必須雙方都以坦誠相待’，現在看來，你還瞞了我不少東西，我覺得有必要在這上面再加一成。”
“你……你這是在欺神！！”羭神有些氣急敗壞的大吼道。
此時的它完全顛覆了俗神該有的威嚴，像極了市井間被家長欺騙，得不到糖果吃的小孩子。
林北玄略感好笑，嘴角微微上揚，心中對於俗世裡這些俗神的印象又有了不少變化。
似乎這些所謂的俗神，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高高在上。
相反，它們也有自己的情緒，位格上是神，實際上不過是一種先天強大的特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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