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縣。
衢州府邊界縣城，緊鄰饒州府永豐縣。
江山縣驛站。
大梁各地官道皆有驛站，官民兩用。
只是普通百姓借宿於驛站需要花錢，邰如柏是武館館主，在饒州府境內的驛站可以免費居住，江山縣卻是不行。
不過邰如柏也不差居住驛站的這點錢，直接是在驛站後面開了兩間獨院小房子。
大梁驛站，就如同前世的長途服務區一般，一應俱全。
林晨跟着邰如柏在驛站的酒樓用了餐後，便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開始修煉水雲掌。
浪潮之聲，一時在院子裡響徹不絕。
然而，練了一個時辰，林晨突然停了下來。
豎耳傾聽，院外有響動傳出。
林晨推門，走到隔壁邰館主的院落，院門敞開，院子裡邰館主正與一位老者戰鬥。
老者雖然白髮銀鬢，但與邰館主交手之時，絲毫不落下風。
相反，邰館主被逼的步步後退。
林晨眼中有着驚訝之色，以邰館主的橫練功夫，竟然在身體硬碰硬的接觸下沒能佔到便宜。
古稀老人，氣血衰敗，而邰館主可是修煉的鐵骨功，此消彼長之下還處於下風，這老者鼎盛時期絕對是入品武者。
好在林晨察覺出來，無論是邰館主還是老者，雙方都只是切磋，並未生死相搏。
邰館主這是碰到某位鎮嶽武館走出去的前輩了？
“林晨，你來的正好，你和這位前輩過過招。”
邰如柏看到林晨走出院子，眼中一亮，幾個退步脫離戰場。
老者立於場中，也不追擊，老眼看着林晨，雙眼眼眶雖然深陷，但雙眸如炬，炯炯有神。
“弟子領命！”
林晨也沒推脫，走進場內看着老者：“前輩，請指教。”
“邰如柏跟老夫說，鎮嶽武館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天才弟子，老夫倒是想要見識下，儘管出手，不要怕傷了老夫。”
“林晨，全力以赴，不必留手。”邰如柏也是在一旁喝道。
得了令，林晨體內氣血運轉，體表有着一層淡黃色光暈，身形暴起，人如一隻兇獸朝着老者撞去。
“來的好！”
老者看到林晨體表的一閃而逝的光暈，眼底有着一抹讚賞之色，唯有鐵骨功大成，石皮加回罡，纔能有這般異象。
面對林晨的猛烈撞擊，老者卻不避讓，灰白鬚發陡然炸起，周身也和林晨一般出現淡黃色光暈。
砰！
兩人身體相撞的剎那，肌膚碰撞竟發出了晨鐘暮鼓之音，雙方，各自退了三步。
一旁的邰如柏看到這一幕，嘴巴微張。
李大人要指點林晨，必然是將實力壓制在和林晨同境界中，同境界碰撞，李大人竟然輸了一籌。
看似林晨和李大人各退三步，可李大人是什麼境界，即便壓制實力，其對氣血的運用，也遠非林晨可比。
“確實是走的極限武道之路，且比邰如柏說的還要強一些，鄱陽縣此次出了一位真正的天才。”
退後三步，李嶽山面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心底也是暗暗吃驚。
從邰如柏口中得知林晨是開竅十處，他便把自己實力給壓制在了開竅十處，可憑着他體內氣血的磅礴和運轉速度，真正實力堪比開竅十三處。
這也是他知道林晨走的是極限武道之路，若只是一般開竅十處少年，他只會把實力壓到開竅六處就足以應對了。
“好小子，再來。”
李嶽山暗自提升一竅實力，再次朝着林晨撞來。
林晨臉上也是暢快之色，剛剛這一撞，雖讓得他氣血有剎那的翻涌，但這種全身氣血可以得到極致釋放的感覺，讓得他極其舒爽。
這是他以往從未體驗過的，也不是以往用身體去撞樹撞石板所能相比的。
“前輩，那晚輩便不客氣了。”
砰，砰，砰！
院子裡，一聲聲震天聲響響徹院落。
林晨和李嶽山就如同兩座肉山，不斷的撞擊着。
有時，是林晨後退，有時，是李嶽山後退。
隔着十丈之外，驛站最高處的烽煙塔，李安看着院子裡的場景，沉默不語，眼底只有無限震驚。
“爹爹，這人確實厲害，竟然和壓制了實力的祖父能夠打個平手，就是不知道爺爺把實力壓制到比對方少幾竅。”
“少幾竅？”
李安苦笑道：“你祖父從一開始就將實力給壓制到跟這少年同境界，現在更是暗自提升了一竅。”
身爲九品武者，李安還是有入品武者的眼力的，哪怕隔着十丈距離，也能夠看的出來父親在碰撞中提升了實力。
這纔是他如此震驚的原因。
“什麼？”
李綺妙目睜大：“爹爹，你沒看錯吧。”
“我要是連這些都看不出來，這些年的武就白練了。”
聽到自家爹爹確認的回答，李綺終於明白，爲何祖父會如此生氣了。
爺爺雖然老了，氣血衰敗，可六品武者氣血再衰敗，除非到臨老那一年，不然實力一直都保持在入品。
以爺爺氣血運轉的速度，即便境界壓制和對方相同，一般人也絕難抵擋的住爺爺一擊，而這人不但擋住了，還逼的爺爺提高了些實力，才堪堪持平。
這樣的天才，竟然被自己給氣走了。
……
……
院子內，交手還在繼續。
李嶽山是越打越欣賞，這年頭敢走極限武道之路的武者已經少之又少了，而能夠走到這一步的更是鳳毛麟角。
剛剛邰如柏還說過，眼前少年還有一門掌法修煉到了圓滿。
想到此處，李嶽山突然喝道：“不錯，還有些實力，既如此老夫就要動真格的了，接老夫這一指。”
李嶽山並指如劍，眨眼間便是到了林晨眉心之處。
林晨心中無懼，老人家這是知道硬拼不是自己對手，選擇動用其他武道功法了。
不過，自己除了鐵骨功之外，也會其他武道功法。
一招清風掌拍出，羚羊掛角般精準拍向對手按下來的手指。
對於自己的清風掌，林晨有着絕對的自信。
圓滿級的清風掌，威力比他的鐵骨功還要強大。
指尖觸及掌心的剎那，林晨從老人眼中看到了一縷狡黠，這讓他心中一緊，下一刻林晨就感覺到自己清風掌的掌力如泥牛入海。
不好！
還沒等林晨變招，便是感覺對方指尖猛地爆發出恐怖力量，一指之威竟讓得周遭狂風呼嘯。
清風掌威力！
林晨眼中帶着不可置信，身形飛快後退，後退之際也是看了眼自己掌心，在那掌心之處有着一道貫穿整個手掌的血痕。
這不是指尖威力，這是清風掌的割裂威力，也是清風掌圓滿所獨有的。
以往，他靠着清風掌圓滿，數次讓對手感受風刃的恐怖威力，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這風刃威力竟然會落到他自己身上。
“前輩也會清風掌？”林晨忍不住開口詢問。
“老夫不會清風掌，老夫施展的依然是鐵骨功。”
李嶽山並未過多解釋，他既然存了在戰鬥之中指點林晨，那就需要林晨自己去悟。
鐵骨功圓滿強大之處，並非是身體有多強悍，鐵骨、石皮已經是入品前身體所能夠達到的極限。
看到林晨若有所思的表情，李嶽山又一次出手了。
唯有在危機關頭的剎那領悟，才能夠真正悟透鐵骨功的真諦。
這一次，李嶽山出的不是手指，而是掌法！
林晨來不及過多思考，再次應戰，這一次卻是水雲掌拍出。
砰！
浪潮聲響徹，林晨只感覺自己手掌遭受洶涌浪潮，手掌上的那道血痕瞬間裂開，血液飛濺。
這點疼痛，對於施展鐵骨功的林晨來說不算什麼。
他現在更想知道，這位老前輩是如何做到，每次都能將自己的攻擊給反轉回自己。
鐵骨功大成的回罡，也只能做到將對手的力量的一成反彈，絕對做不到如老前輩這般將自己的力量全部吸收且瞬間反彈回來。
啪！
砰！
咚！
接下來，林晨整個人的節奏徹底被打亂，無論他施展什麼，面對這位老前輩都毫無效果。
越是全力以赴，最後自身遭受的反彈力量也就越強。
打到最後，林晨只覺得自己如那海邊礁石，經受着一次次的潮汐拍岸，無法反抗，只能被動承受。
該怎麼辦？
該如何應對？
林晨此刻陷入了一種獨特的視角，他的眼前已經沒有了對手，化身爲岸邊礁石，周遭只有不斷拍來的潮汐。
站在院子一旁的邰如柏，此刻臉上卻是有着動容之色，從他的角度，看到了李大人整個氣息攀升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
李大人站立在原地，並未再出手，而是以某種特殊的方式牽引着林晨。
“武道意志。”
邰如柏輕語，且還非圖卷所承載的武道意志，而是由李大人當面親自施展的。
李大人，雖是六品強者，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以李大人這般年齡，施展這等武道意志，對自身消耗極大。
邰如柏想要開口勸阻，但面對李大人嚴肅的神情，最終嘴巴蠕動了一下，卻是什麼話都沒能說出口。
他現在開口，只會打斷林晨的這份機緣。
烽煙樓上觀戰的李安，面色也是瞬間變了，他沒想到爹爹竟然會當面施展武道意志給那少年機緣。
“父親……”
李安臉上有着自責之色，他很清楚父親爲何會這般做。
一來，是向那少年賠禮。
二來，那少年武道天賦之高，讓父親動了惜才之心。
可歸根究底，還是他這個當兒子的無用，若他的武道天賦如自己父親這般，甚至只是稍差一些，父親再惜才，也不會初次見面，便賜予對方這般機緣。
自己守不住李家的基業，父親此舉也是爲李家未來謀一份庇護。
……
……
此刻，身爲當事人的林晨，卻是不知道這些事情。
他陷入一個很奇妙的處境，既是礁石，又是旁觀者。
他能夠感受到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痛楚，也能清楚的看到礁石是如何與這海浪抗衡的。
海浪襲來，礁石棱角分化水力，其中第一波浪潮的許多水力，在礁石分化之下，反涌向浪潮。
“破浪而不傷，反將浪潮化爲己用。“林晨脫口而出，體表消失的淡黃色光暈又一次出現，且隨呼吸明滅閃爍。
其呼吸吐納之聲，隱約有潮汐之聲。
“原來如此。”
此刻的林晨，化作礁石立於怒潮之間，雙手揮動，體內氣血運轉，如那礁石棱角不斷分化水力。
骨鳴、皮震、氣血與呼吸同頻……
此三者不斷的契合，林晨原本因爲修煉鐵骨功而不斷壯碩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削瘦下去。
一旁的邰如柏，眼神中有着期盼之色，就差最後一步了。
鐵骨功圓滿啊。
即便他是鎮嶽武館的館主，修煉鐵骨功數十載，他也未能將鐵骨功修煉到圓滿。
鐵骨功之圓滿，太難了。
八大武館中，鐵骨功大成，就足以和其他武館功法圓滿相抗衡了。
一息，兩息……
李嶽山的呼吸比起最早也是粗了許多，老眼中同樣有着期盼之色。
只有修煉過鐵骨功，才知道鐵骨功真正的強大之處就在於圓滿。
圓滿之前的鐵骨功，和其他入品的橫練功夫區別不大，但圓滿級的鐵骨功，足以位列中品武道功法，而不是入品功法。
“破！”
一聲暴喝聲從林晨口中傳出，伴隨着這道聲音，整個院子瞬間平靜下來。
下一刻，林晨全身骨皮齊鳴，猶如鞭炮般不斷炸響。
三息後。
一切迴歸於平靜，林晨睜開了眸子，看着面前一臉笑容看向自己的老者，抱拳行禮：“晚輩多謝李大人！”
到了現在，林晨也是猜出了老者的身份了。
一開始，他真覺得對方只是鎮嶽武館走出來的某位老前輩，沒敢往那位李大人身上去猜。
畢竟那位李大人身份太過高貴了，如此般大人物，豈會因爲自己一個小小開竅武者的離去而連夜追來？
“礁石破浪非硬抗，怒潮之中悟真諦。”
李嶽山笑吟吟開口：“不必謝老夫，你能臨摹出那份《石魂貼》，即便沒有老夫今日指點，半年內鐵骨功也必然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