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求人辦事？
“淅瀝瀝……”
這天夜裡，下雨了。
北方地區一到冬天乾旱的要命，一整個冬天能盼來三五場雪都得謝天謝地，十一月中下旬的雨水也便顯得尤爲稀罕。
難得的一個休息日，雖說下雨有些太草了，可至少能夠提供一個良好的睡眠，昨晚顧尹難得的早睡了一晚，十點多就洗漱睡覺了，一覺睡了一個對時，愣是第二天上午十點才醒的。
迷迷糊糊間，就聽見門外的顧媽一邊敲門一邊唸叨：
“起了！幾點了都？太陽曬屁股了！”
“唔……有太陽嗎？”顧尹揉了揉眼睛，賤嗖嗖的回了一嘴。
“……”顧媽一時語塞，說順嘴了，今天陰天給忘了……
“趕緊起，別廢話！”容嬤嬤惱羞成怒，嘴裡嘟囔着：“跟豬一樣，整天這麼能睡，也不是長身體的時候了，真不知道哪兒來那麼多覺。”
“能睡是好事兒啊……”顧尹躺在房間裡，也不起，就頂嘴：“睡不着了那纔是病呢。”
“……你說誰呢？！”氣的顧媽差點兒破門而入。
“不是，媽……”穿着衣服起牀的顧尹感到有些納悶兒：“我這好容易休班一天，一大早的你這麼罵我幹嘛？”
他尋思着，自己也沒幹啥啊，最近一直挺老實的啊……
當媽的嘴上不留情面，顧尹開門出去的時候，還是盛了一碗濃稠的小米粥給他端到了餐桌上，還附上了兩塊熱乎乎的雞蛋餅。
10點多了還有飯吃，也就在家了，你要是結了婚，那小仙女巴不得你給她做呢……
還是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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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顧尹剛坐下要吃飯呢，就聽見衛生間裡傳來衝馬桶的聲音。
“誰來了？”嘴巴里塞得滿滿的，顧尹一邊喝粥一邊問：“顧悅沒上學嗎？”
今天週一，這個時間，家裡按理說應該就他們母子倆人才對啊。
“你小姨。”顧媽瞪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莫名。
“噗……咳咳……”
顧尹一口粥直接嗆到了嗓子眼兒裡，有幾顆小米粒甚至是從鼻腔裡出來的，他連連咳嗽，有些心虛的問顧媽：“她幹嘛來了？”
小姨全名叫周麗，這可是個小心眼兒的，而且她拿着她寶貝兒子出了名的嬌慣……
小時候夏天顧尹跟表哥一起去山上摘桃，那個桃上不是有桃毛嗎，表哥摘了桃沒洗乾淨手就亂摸，弄得渾身刺撓，身上好多地方都撓破了，臉上也有點兒過敏，她就非得說都怪顧尹攛掇的表哥去摘桃……
誰傷了誰有理唄？
都特麼村兒裡的糙孩子，一個比一個野，就她整天拿着自家孩子跟個少爺似的，到現在兒子都成家了還寶貝的不行……
用叉車那事兒，估摸着是敗露了，不然不過年不過節的，她黃鼠狼給雞拜年啊，大週一的拎着東西來走親戚？
顧媽的話，也更加驗證了顧尹的想法，手裡拎着拖把在廚房裡打掃衛生的顧媽瞪了顧尹一眼：“你小姨爲什麼來，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我……”
顧尹一時無言。
表哥也真是的，你說這麼大個人了，啥事兒還特麼跟媽說……
顧尹倒是沒有囑咐，可你就不能保密一下嗎？！
你不知道你親媽我小姨什麼尿性啊？
真是……
講話的功夫，衛生間的房門打開，一位穿着樸素體格精瘦的婦人走了出來，看到顧尹的時候面帶和善的笑容：“小尹起啦？”
“哈，起了小姨……”顧尹揚了揚手上的粥：“吃了沒？要不一起吃點兒？”
“吃了吃了，我們都吃得早，不像你們年輕人……”小姨一邊洗手一邊說。
上來就給顧尹來了個下馬威，顧尹不由得翻翻白眼：“是，你們年齡大，不按時準點兒吃飯身體容易出問題，不像我們年輕人，身體好，愛啥時候吃啥時候吃。”
洗手池上是鏡子，鏡子映照着的中年婦人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小姨面不改色，悄無聲息的說：“那也不能仗着年輕就不顧身體，不然到老了啊，有你們受得……”
這些大人吧，挺有意思，見到小輩，總想要給小輩說教一下，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彰顯他們大人的身份一樣。
顧尹就從來不慣着這些愛說教的，他嘴裡咀嚼着雞蛋餅，口齒不清的說着：“姨，我記得你年輕的時候也挺養生的，這兩年病也沒見少生，你是怎麼個事兒呢？”
“不是你小子……”小姨手直接掐腰了，差不點兒就要噴顧尹了。
還好顧媽及時從廚房出來，手裡拎着一個剛煮好的雞蛋，“啪”的一下磕在顧尹腦袋上，張口就是一句：“吃你的飯，堵上你那張臭嘴！”
顧尹攤攤手，從腦袋上接過雞蛋，去扒雞蛋吃飯去了……
“姐，你得管管你這好大兒了……”王麗一副村婦的嘴臉，說着：“這都快說媳婦兒的年齡了，講話還跟個小孩子一樣，這以後怎麼說個媳婦兒啊？”
沒本事跟顧尹說，乾脆跟顧媽施壓，說實話這也就是顧尹自己家親戚，換個外人來了，別管他七老八十是不是半截入土的，顧尹高低給他剷出去。
“哈，是是……”
雖說不是親姐妹吧，但顧媽也不是個吃虧的，嘴上應和着，牽着妹妹的手往沙發上坐，拎起暖瓶來給倒水的同時，顧媽也作出一副溫和的模樣問着：
“你們家倩倩這現在還和以前似的那麼忙，沒空管孩子嗎？”
顧媽口中的“倩倩”是顧尹表哥的老婆，職業是“三不娶”之一的護士，在十幾公里外的一個小鎮的鎮醫院工作，整天忙的昏天黑地，不着家不說，也沒時間管孩子……
當婆婆的周麗沒少跟兒媳婦鬧，整天喊着兒媳婦換個工作，婆媳倆沒事兒就吵吵，這事兒附近鄰居都知道，也算是“家醜”了，顧媽提這茬兒，這不擺明了是給顧尹出氣呢嗎？
這小姨吧，也是個沒腦子的……
“誒呦喂，可別提了……”
提起這事兒，滔滔不絕，直接把顧媽當成是個傾訴的對象，各種說起她兒媳婦的壞話來了。
“嘖嘖……”
顧尹在旁一邊吃早餐一邊聽着，心中忍不住想，攤上這婆婆，那表嫂也是倒黴。
他們家這種事兒，怎麼說呢……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人家就是幹這個職業的，你一開始結婚之前如果介意你就該早說，那結完婚生完孩子你讓人家換工作了，你早幹嘛去了？
還有啊……
自家的事兒，在自己家唸叨唸叨也就罷了，你特麼張着張破嘴跑特麼外面說去，跟外人說自家人的不好，你不純傻逼嗎？
顧尹是最看不起這種跟外人說自己家人壞話的傻逼了，她永遠分不清誰跟她最親近。
這一大早啊……
外面下着雨，本來顧尹難得的想清靜一下，結果就聽小姨唸叨了一整個上午。
一開始吧，她就是吐槽，跟顧媽訴苦，一個勁兒的說現在經濟下行，這兩年都不好混，他家日子過的難……
後來就開始吐槽說表哥那個修車店入不敷出，整天賺的不如貼的多。
再後來……
竟然將話題引到了顧尹借叉車這事兒。
說是什麼，昨天有警察給表哥打電話了……
都是平頭老百姓，接個警察電話對他們來說就跟犯了多大錯一樣，她壓根兒不跟你說發生了什麼事兒，她只在意有警察找上她兒子了，而且是因爲顧尹。
“我就說這現在年輕人，你說在外面，能少惹點兒事就少惹點，吃虧是福，在外邊得饒人處且饒人，能讓的讓，別整天那麼多火氣，你說是吧姐姐？”
也不知道陰陽怪氣誰呢，小姨拉着顧媽的手就念叨。
這話聽在顧尹耳朵裡，別提多刺耳了……
感覺他們這一輩的人啊，真的是被洗腦了，什特麼……吃虧是福……得饒人處且饒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整天跟放屁一樣！
他們有沒有想過，別人爲什麼讓他們這麼想？
還不就是他們這麼想了，他們就成好人了，他們就好欺負了，就方便了那些欺負他們的人嗎？
這是一種思想禁錮，一種牢籠！
顧尹只能說……
山冬地區，孔孟之鄉，慘遭荼毒已久。
歷史上都說，山冬地區沒出過皇帝，沒有反賊，都憨厚老實……
是特麼都憨厚老實嗎？
是從DNA裡祖祖輩輩就被種下了PUA的種子好嗎！
“不是，姨，你知道出了個什麼事兒嗎你就在這裡唸叨？”
顧尹實在聽不下去了，手裡的碗一下扔在桌子上，他從來都不是個好脾氣的……
“不管出了什麼事兒！也不能走極端手段！”小姨直接就是一副“說教”的語氣對顧尹說：“你啊，從小我就說你，碰見事情太容易激動，太暴躁！”
“我暴躁？”顧尹心說你特麼要是當時在現場，你碰見這事兒，你特麼說不定比我還暴躁呢！
我沒直接無腦的撞開那個那輛奧迪，我已經算是很冷靜了好嗎！
心中無數槽不吐不快，可惜顧尹剛要開始他的表演，就被親媽制裁了……
“你少說兩句！”
顧媽蹙着眉頭喊了顧尹一嗓子，總算是把顧尹摁住了，爲了避免顧尹在這兒聽着引起矛盾，乾脆支使他說：
“時間不早了，悅悅快放學了，你去做午飯吧，給你個當好哥哥的機會。”
其實不是顧媽不給自家兒子爭理，主要是這事兒吧……
用的是人家的叉車。
警察也的確給表哥打電話了……
身爲親戚，總得勸慰人家一下。
小地方的人情世故是這樣的。
“切……”
顧尹聳聳肩，翻着白眼進廚房了。
刷鍋洗碗，重新做飯，吃完早飯進午飯，無縫銜接，這就是當代年輕人的生活。
客廳裡，小姨還在念唸叨叨，這些老孃們兒是真特麼能唸叨，一轉眼都快十二點了，她竟然跟顧媽唸叨了將近兩個小時……
一開始顧尹還聽着來氣，後來也是聽麻了，乾脆戴上耳機，一邊聽歌一邊做菜，耳不聽爲靜了。
難得的一個悠閒的中午，許久未曾下廚的顧尹切了一把昨晚菜煎餅大姨給的韭菜，磕了三個雞蛋，扔上點兒鹽啥的調調味兒，炒了個韭菜雞蛋。
又掰了點兒芸豆、切了塊肉，炒了個芸豆炒肉。
從櫃子裡拿出昨晚剩下的綠豆丸子，打了個丸子湯……
再用微波爐熱一下昨晚沒吃完的雞、鴨，沒一會兒，桌上就四五道菜了。
許是下雨天，氣味更容易傳播的原因，哪怕開着油煙機，家裡沒一會兒也全都是油香、菜香了。
顧媽手藝好，顧尹耳濡目染，從小做飯啥的是不打怵的，這一點從小小姨就羨慕，她家孩兒從小啥都不會……
看顧尹咔咔咔一下三五道菜，抱怨的聲音更大了。
十二點出頭，顧悅準時到家，進門就聽到小姨擱那兒抱怨，讓顧尹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她小子對這一幕是一點兒都不意外，甚至眼裡有些幸災樂禍……
“你特麼是不是跟媽告狀了？”顧尹就覺得這事兒有點兒蹊蹺，小姨來歸小姨來，好像從昨晚睡覺前顧媽看自己眼神就有點兒不太對勁了。
“我……怎麼可能！”顧悅從小說謊話不敢看人眼睛，會遲疑，顧尹一下就看透了。
“你得死，你必須得死！”顧尹手提菜刀，抓着妹妹的後脖頸張牙舞爪的就要切，該死的女巨，受死吧！
遠處，傳來小姨的喊聲：“誒呦……別拿着那個菜刀晃，再傷到人！你看看……”
別說顧尹了，顧悅聽着都頭疼了，人家兄妹倆鬧着玩兒，說也該是當媽的說，你個當小姨的還真指點江山上啦？
“小姨，你還不回去給我大侄兒做飯啊？”顧尹翻翻白眼，直言道：“我中午可沒做你的飯。”
這人屬於是睜着眼說瞎話了，這麼一桌子菜，就算不吃那幾個剩菜，小姨留下也就是加雙筷子的事兒……
那一般人，家裡來親戚，高低得讓一讓吧？
尤其是山冬人，到飯點兒要是讓親戚走了，那傳出去都是要被人笑話的……
也就顧尹吧，這麼不拘小節。
“嘖……”顧媽都來氣了：“說什麼呢？快吃中午飯了，能讓你小姨回去？”
顧媽也是個聰明的，她一張嘴，小姨就沒得說了……
“那就洗手吃飯，別念叨了。”顧尹翻翻白眼，開始端菜。
飯桌上。
顧尹的話，小姨完全沒聽進去，她特麼不光念叨，還唸叨的越來越難聽，一口一個說教……
“顧尹，你說說你這事兒，人家不就是堵了你車了嘛？你還至於大半夜的，讓你哥給你送個叉車去，還讓警察給你哥打電話，你這多嚇人啊？”
她只是覺得這事兒嚇人，只是不想自己家人摻和進去，這種人只敢對自己家人使勁，對外人反倒是裝好人……
顧尹也不知道她和顧悅怎麼跟顧媽形容的，反正顧媽嘴裡說的也是：
“就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出去別這麼跟人較勁……”
這吃中午飯了，顧尹不願跟她們唸叨，本來是想扔下飯碗，質問她們，知不知道那堵車的人，現在已經被警察弄拘留所裡接受調查了？
告訴她們，是對方的錯，警察都說是對方的錯。
可誰知道……
顧尹剛“砰”的一下扔下飯碗，還沒來得及張嘴說話呢……
“咚咚咚……”
家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啊？”
大中午頭兒的，飯點兒了，誰這時候來敲門啊？
山冬人一般無論是串門兒還是走親戚、辦事兒，上午的話一般都會挑在十點以後，人家裡人都起牀了的時間，下午絕大多數是2點以後，別耽誤人家午睡……
這特麼中午頭兒來敲門的，也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別吃了……”顧尹“啪”一聲抽在臭妹妹顧悅腦門子上：“開門。”
“……你跟個蟑螂惡霸一樣……”顧悅翻着白眼一邊吐槽一邊去開門。
家裡人多，不是隻有母女倆，所以顧悅也沒看貓眼，直接就開門了。
然而看到門外站着的，那兩位身穿警服的一男一女的時候……
顧悅當時便愣在原地。
“找錯了嗎？”
門口，小陳看到顧悅，不由得撓撓頭望向身邊的蘇暖……
警花姐姐倒是淡定，微笑着問顧悅：“小妹妹，請問，這裡是顧尹家嗎？”
“啊……是，是的。”顧悅愣愣的點頭。
古靈精怪的傻妹妹，一看到警察也傻了，到底是年齡小，沒見過啥大世面啊……
“誰啊？”家裡傳來顧媽的聲音。
顧尹和小姨也注目看去……
“媽……”顧悅往後退了兩步，說着：“警察。”
“警察？！”
搞笑的是，聽說是警察，顧媽和顧尹還沒啥反應，小姨嚇得驚叫一聲，手裡的碗“砰”一聲就掉在地上摔碎了。
那會兒，她大概在想，顧尹鬧事兒，這是警察上來抓他了……
自家兒子會不會也跟着被抓？！
會不會被連累？！
真是小心臟啊……
不光是她，顧媽蹙着眉頭也露出一副擔驚受怕的表情。
“不是姨你……”顧尹都不知道說啥好了，就撂下一句：“賠碗哈！”
說着，他便無奈的起身走了過去……
無事不登三寶殿，蘇暖和小陳這時候爲啥上門，顧尹也還真不太清楚。
不過有意思的是……
來的人，不光只有蘇暖和小陳兩位警官，他們身後還跟着幾個人，三女一男，其中兩個中年婦女，一個穿着牛仔褲留着長頭髮，看年齡像是大學生的女生，和一個戴着眼鏡，跟女生年齡相仿的年輕男子。
他們的手上都拎着各種禮品、牛奶、水果、保健品之類的，大包小包的，看到顧尹的時候，臉上也都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顧尹愣了下……
不是，這怎麼看着，有點兒像是上門送禮，求人辦事兒的場面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