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獨自闖進村裡來的文素素，方爲也是好笑，無奈道：
“難怪文老師會先過來找我！虧我還感動哩，原來是想我給你當導航啊？”
“哈哈，誰叫你是班長，這活兒肯定找你幹呀！”
找到了帶路的人，文素素就放心了。
村裡的路況不比大城市清晰，沒有寬闊的廣場和馬路，到處都是狹窄的坡道和階梯，作爲外來人，在島上的這些小村莊裡，自然是找不到路的，哪怕再過二十年，拿着手機導航找路也同樣費勁兒。
不過這對方爲來說實在不算什麼事，他自小就在村裡長大，別說自己村了，整個菠蘿島，他閉着眼睛都能認路。
“喵嗚？”
兩人正說着話的時候，七月也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低着頭好奇地嗅了嗅文素素的腿，又擡頭看了看她。
貓兒挺好奇的，自然也是沒見過文素素，她的身上有着從遠方帶來的陌生氣息。
文素素聞聲低頭，看到這坨毛絨絨的大傢伙時，還嚇了一跳。
貓兒也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
一人一貓立刻拉開了距離。
好一會兒，文素素終於反應過來了，見到是隻大肥貓，這才鬆了口氣，又重新蹲下來，咪咪喵喵跟它招了招手。
“文老師怕貓啊？”
“沒有，我還以爲是狗呢！你家的貓怎麼這麼大？！你們村裡好多人養了狗，我剛剛一路過來，一路都是狗叫，嚇死我了……”
“狗也認人呀！見到陌生人肯定就叫了。”
方爲笑了笑，將七月抱了過來，見她想摸，就大方地把七月遞到她面前給她摸摸。
“它叫七月。”
“好大呀！這是狸花貓吧？聽說這種貓打架最厲害了！”
“額……七月還是很乖的。”
“喵~”
七月配合地夾着嗓子喵了喵。
毛絨絨的貓咪很受女孩子們喜歡，哪怕是文素素這樣的大姑娘，摸了摸貓之後，一臉的心滿意足。
兩人在院子裡說話有一會兒了，但除了方爲和貓兒之外，也沒有見到從屋裡出來什麼人。
“方爲，就你在家嗎？”
“對啊。”
“你爸你媽他們呢？”
“我媽在養殖場那邊，我爸在碼頭收魚呢，文老師先進屋裡坐一會兒，我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回來。”
“不用不用！”
文素素連忙阻止：“等他們先忙完吧！”
“哈？”
方爲愣了愣：“文老師不是家訪嗎，不需要家長在家的？”
“那自然是要的！你爸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中午吧。”
“沒事，等他們先忙吧，反正也沒什麼事，老師我隨便看看，你不介意吧？”
“那自然是不介意的……”
文素素笑了笑，聽聞家長都不在家，她反而變得更加放鬆了下來。
明明都是當老師的人了，卻還像是小孩子似的，會因爲家長在家而覺得有些拘束！
這種理由自然是不會跟方爲說的啦，不然豈不是沒了老師的威嚴？
總之她也不着急，所謂的家訪，也就是到班上各個同學家裡做做客，聊聊天，隨便看看罷了。
方爲作爲她最喜歡的學生，對於方爲家，文素素還是很好奇的。
“文老師，那你先進屋坐，我給你泡個茶吧。”
“沒事，你不用管我，我四處看看！”
“……”
農村的小房子有啥好看的？
可偏偏文素素看得津津有味兒，畢竟這都是她不曾經歷過的生活。
院子不大，最顯眼的，大概就是那個搖水井了。
這玩意兒鎮上也有，但比較少，學校裡是沒有的。
文素素有看過，但還沒用過。
她很新奇地走上前來，學人家那樣抓着搖桿搖晃了幾下，可並沒有見到有井水流出來。
“咦？你家的這個水井壞了嗎？怎麼不會出水的？”
“……文老師，孤陋寡聞了吧！旁邊有水瓢，你要先往裡面倒水的。”
“原來是這樣……”
文素素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拿着水瓢舀了點水，一邊倒一邊搖，很快鬆鬆垮垮的搖桿變得緊實起來，隨着她上下搖桿的動作，清澈乾淨的井水便流出來了。
她伸出手來，接着井水洗了洗手，清清涼涼的。
“好涼！”
“因爲是地裡打起來的水嘛，冬暖夏涼，等天氣再冷一些的時候，井裡搖上來的水，感覺就是溫溫的了。”
“不錯不錯！”
文素素擦乾手，擡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給這口搖水井拍了個照。
方爲：“……”
拜託！老師！不要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啊喂！
或許是覺得照片有些單調，她又讓方爲來搖水。
方爲：“……”
“這樣可以嗎？”
“額，你自然一點，就像平日一樣。”
“這樣？”
“可以！”
[咔——]
文素素便又拍了一張，畫面裡是‘農村少年正在搖水，正好擡頭看向鏡頭’
她對這張照片就很滿意了，果然生活離不開人，有了人物，這樣的鄉村生活才變得更加生動了起來。
“你家還養了雞鴨呢！這兩隻鴨子怎麼特別大一些？”
“那是兩隻是鵝，老師……”
“……”
六隻鴨子和兩隻鵝，都是上個月纔買回來的苗，養到過年就可以吃了，這會兒都是半大的模樣。
文素素興致起來，站在圍欄邊上，撕了些菜葉來喂這些雞鴨鵝。
方爲看着她的表情，總感覺她在逛動物園似的！
“對了，你剛剛說你在菜地忙活，你家菜地呢？”
“屋後那兒。”
方爲便帶她繞到屋後，文素素便看到了他說的那塊菜地。
大小已經被他重新擴展過了，原本老媽也有種一些菜，後來他自己又多整理了一塊出來，菜園子不算大，小几十個平方吧。
剛剛翻土翻掉了大部分的老菜，但菜園子上依舊有其他的菜。
作爲平日裡天天都吃的蔬菜，文素素還是第一次離長在土裡的它們這麼近，近得都能看清根系、看清那些還沒抽開的芽兒，莫名地就覺得這地裡種出來的菜肯定好吃了。
“都是你自己種的呀？”文素素驚歎道，她連花盆裡種花都經常會種死掉，而方爲小小年紀，都能搗鼓這麼大塊菜園了。
“對啊，現在這些大部分都是我種的。”
趁着聊天說話這會兒，方爲便繼續把剛剛沒幹完的活兒幹完。
他把剝下來的蔥頭和蒜粒，種進土裡，動作利索得讓文素素驚奇。
反應過來，文素素連忙舉起手裡的相機拍照記錄。
等她放下相機，準備擼起袖子來幫他忙的時候，方爲都已經搞定了。
“……不用我幫忙了嗎？”
“不用啦！這有泥巴和雞糞，一會兒弄髒文老師衣服了。”
“這我倒是不介意的……”
“但我已經忙完了呀。”
“好吧……那接下來是澆水嗎？”
“文老師很有幹農活的經驗誒！”
“……”
文素素白了他一眼，怎麼感覺這臭小鬼在明裡暗裡地損她哩？！
方爲提着桶，去搖水井裡打了一桶水。
身子還沒長開，他提着這滿滿的一桶水，走得也是搖搖晃晃。
文素素連忙過來搭把手，幫他一起擡水。
[嘩啦——]
用水瓢澆水也是有動作技巧的。
方爲舀了一瓢水，手腕發力，橫潑出去，瓢裡的水就均勻地飛出，平灑在菜地上面。
文素素也要來試試。
她接過方爲的水瓢，學他那樣，潑了水出去，可總感覺這水瓢在她手裡就不聽話！潑出去的水都是一團團的，怎麼就不會像他那樣散開呢？
方爲好笑道：“文老師還是我來吧，要是被我爸他們看見我叫老師來幹活兒，指定罵死我。”
“你就跟他們說，是老師說的！”
終究還是讓方爲來了。
看着方爲熟練地操持着這些家務活兒，文素素也不禁有些感慨，她自然也有過屬於自己的童年，卻跟方爲的童年格外不一樣了。
名義上她是他的老師，但這種時候，卻像是反了過來一樣，方爲反而成了她的老師，信手拈來着這些，令她手足無措的事。
“文老師最近有自己做飯嗎？”
“有啊，我最近都有在學。”
“都會做什麼菜了？”
“炒青菜、蒸魚、紅燒肉、蒸排骨、蒸水蛋……”
方爲驚訝，雖然都是些不難的菜，但要知道，在上次給她煮麪那會兒，她還對做飯一竅不通呢。
“文老師會做這麼多菜了？”
“哈哈，馬馬虎虎啦，這些都不太難，我想煎魚的，可總是會把魚煎爛……”
“煎魚比較看火候，鍋先燒熱，然後煎的時候，鍋裡撒點鹽，這樣魚肉不容易粘，要用小火慢慢煎，不要着急翻面，不然都沒定型，你一翻就爛了。”
“嗯嗯……”
文素素連連點頭，暗自記下。
卻見方爲從菜籃子裡，抓起一大把的小白菜，這都是他剛剛挑出來最嫩最好的那些。
“文老師，待會兒我給你拿個袋子，這些小白菜都是我自己種的，很好吃的，等你回去的時候，帶回去吃。”
“哇！謝謝方爲！那老師可就不客氣了噢？”
“自己種的也沒打藥，可能會有一些蟲眼，但不礙事，這天氣小白菜也能放好幾天的，炒的時候用大火，拍幾顆蒜去炒，很香的，要是有豬油炒更好了。”
“嗯嗯，好！”
要是別人給的青菜，文素素是肯定不會收的。
但這是方爲自己種的小白菜，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文素素還是欣然接受了。
自己學生種的菜誒，這可是花錢都買不到的東西！
……
從屋後的菜地裡出來，方爲洗了洗手，沖洗一下腳上的泥濘。
又額外拿了個籃子出來，將要送給文素素的那一大把小白菜簡單收拾一下，沖洗掉菜頭上的泥土，摘去掉一些枯黃的枝葉，最後洗乾淨放到籃子裡。
菜葉子上沾着晶瑩的水滴，雖然上面偶爾有些小蟲眼，卻已經一點髒東西都沒有了，陽光落在上面，顯得青翠欲滴。
“等它晾乾一些，我再裝進袋子裡，不然有水的話，容易悶爛了。”
“方爲，你真的懂好多。”
剛又拍完一張照片的文素素，不禁感嘆道。
“都是生活呀，農村裡住過的人都懂啦，這要是在大城市裡，文老師不也比我懂得多？”
“那以後你有機會到滬海，老師帶你好好逛逛！”
“那今天我給老師送菜，下次老師得請我吃麥當勞的！”
“沒問題！！”
文素素爽快地答應。
跟着方爲，文素素終於是走進了屋裡。
很有時代氣息的農村家客廳。
顏色偏深、樣式穩重的木質傢俱，連着長長電話線的固定電話，厚重又巨大屏幕向外凸的電視機……
最吸引她注意力的，當要數那一張家庭的大合影，以及那貼滿了一整面牆的獎狀了。
“這麼多獎狀？！”
“嘿嘿……”
這整整一面牆的獎狀，跟剛剛在熟練地幹農活的他，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印象了。
榮譽和成績永遠是最容易彰顯一個人品質的東西，直觀、清晰、明瞭。
任何人見了這一面牆的獎狀，都會對小小年紀的他，刮目相看起來。
“可以可以！方爲，繼續加油啊！”
“文老師也會因爲我而感到驕傲嗎？”
“那當然！”
看完了獎狀，文素素又看了看方爲家的大合照。
好幾年前的合照了。
恰是這樣有些年頭的照片，看起來才格外有味道。
文素素有趣道：“這是你跟阿勝吧？”
“對啊，我倆堂兄弟嘛，然後這是我爸我媽、我大伯大娘、還有我爺爺奶奶。”
“哈哈，你小時候還挺可愛的！”
“……”
拜託，文老師請不要用可愛來形容一個男孩子！
方爲的相貌確實不差，哪怕這會兒還沒長開，也依舊相當清秀帥氣了，而且現在又有堅持鍛鍊，給人的感覺就是非常的陽光清爽。
雖然家裡沒有大人在，但方爲依然遊刃有餘地待客。
拿出來一些小吃食放在茶几上，又抱着熱水壺衝了一壺茶。
“文老師，先喝杯茶吧，我爸媽要是不忙的話，很快也差不多回來弄午飯了，到時候中午，文老師就在我們家一起吃飯吧。”
“啊？這個倒是不用！”
文素素看完了獎狀和照片，正要坐下來喝杯茶時，屋裡某處傳出來了一些動靜。
她好奇地循聲望去。
然後就見到一道嬌俏的身影，從某個房間裡跑了出來。
還沒等彼此反應過來，四目相對，皆是有些愣住了。
“採、采苓？！”
“文、文老師？！”
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子，就這樣在學校之外的地方——方爲的家中，沒有絲毫準備的見面了！
“方爲，你不是說你家裡沒別人了嗎？采苓她……藏在你房間裡？！”
方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