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李景隆之死!方孝孺竟是二五仔?
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在側的侍衛當即上前,將李景隆抓住。
場中不少人臉色皆是大變。
李景隆身爲曹國公,又素來有“儒將”美稱。
人長得英俊,言談舉止彬彬有禮,與許多行事粗魯的武將大不相同。
也因此,他在朝中的人緣極好。
此際見他落難,許多前來觀禮的官員,頓時都蠢蠢欲動,想要出來爲其求情。
他們用眼神相互交流示意,這一幕都被朱允熥看在眼裡。
終於,一名官員率先出列。
“吳王殿下,曹國公身份尊貴,縱使有錯,也應由三法司審訊,交朝堂公議,方可定罪。”
“殿下豈能如此輕率殺他?”
朱允熥悠悠問道:“你是想說,本王做得不對嗎?”
“曹國公公然質疑本王沒有資格做天下武將之師,你覺得他說得對嗎?”
這名官員拱手道:“殿下,曹國公……”
“回答本王的問題,你覺得他說得對,還是不對?”朱允熥打斷了他的話。
官員臉色微變,幾個呼吸後,他終於鼓起勇氣道:“下官以爲,曹國公所言,不無道理。”
“殿下不能做天下武將之師。”
“好!”朱允熥揮了揮手:“那你就和曹國公一起上路吧。”
侍衛們一聽,當即將這名官員也按住。
還未等有其他人出來說話,朱允熥目光冷冷掃過下方,說道:“還有沒有人想爲曹國公求情的,現在大可站出來。”
“今日是大明軍事學院開學之日,本王正好殺幾個人祭旗。”
現場剎時間鴉雀無聲。
黃子澄、方孝孺、齊泰等三人皆怒目而視,卻不敢多言半句。
甚至,當朱允熥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三人還迅速收斂眸內怒意,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有半分異動。
縱使是他們不怕死,卻也不能上趕着給送人頭啊!
李景隆終於慌了,高聲喊道:“我是大明國公,歧陽王之子,你有什麼資格殺我?”
“陛下是賜了你寶刀,但也只許你殺三品以下的官員。”
“三品以上,只能先行收押,再行定罪。”
朱允熥微微一笑,道:“你大概忘了,皇爺爺還令本王監國,朝中大小事務,皆由本王決斷。”
“你這個國公該怎麼處理,自然也在其中。”
“拉下去砍了吧。”
待衛抓着李景隆往下拖。
“你……你……你敢殺我,陛下不會放過你的!”
“我要見陛下!”
“你不能殺我,我要見陛下!”
……
李景隆終於被嚇壞了,哇哇地大喊大叫。
還幻想着見皇帝陛下,卻不知老朱早就讓人傳旨給朱允熥,交待他自行處理。
實際上就是判了他的死刑。
很快,聲音戛然而止。
不一會兒,兩名侍衛用盤子端着兩顆血淋淋的人頭,送了上來。
朱允熥瞥了一眼,揮手道:“將人頭掛到學院的旗杆上面去。”
“告訴外面的人,大明軍事學院乃是國之重地,凡有無故衝擊學院,擾亂學院秩序者,皆如他們一樣,殺無赦。”
侍衛領命而去。
場中衆人剎時間噤若寒蟬,再無一人敢輕言半聲。
黃子澄倒是曾幾度向朱允炆示意,希望朱允炆出面阻攔,救李景隆一命。
他畢竟是朱允熥的哥哥,若真拼死攔着的話,朱允熥也會非常難辦。
然而,朱允炆心中一直想着母親生日宴時再對朱允熥下死手。
此時卻不願節外生枝。
對黃子澄的暗示,皆視而不見。
眼睜睜看着李景隆被殺。
朱允熥的目光,倒是幾次望向他。
見朱允炆無動於衷,臉上不由泛起笑容,嘴角稍稍翹了翹。
“剛纔李景隆說的話,大家都聽到了?”
“諸位覺得他說得對不對呢?”
“都議一議吧。”
殺了李景隆,朱允熥仍不打算就此放手。
聞言,常升第一個響應道:“李景隆胡說八道,妖言惑衆,他的話根本就不值一駁。”
“殿下殺他正國法,殺得好!”
有人帶了頭,其他人也就都跟着附和了。
“李景隆之言,大錯特錯,殺之不冤!”
“我看李景隆分明是妄測帝心,自以爲可藉此邀名射利,內心陰暗不堪,狂言攻擊吳王和燕王,污衊我大明皇室,該殺!”
“李景隆所言,粗一聽以爲有理,細一想卻皆是狂妄悖逆之言,這等小人,砍頭算是便宜他了!”
“李景隆公然冒犯吳王,擾亂大明軍事學院開學典禮,若不殺他,何以明國法正人心?”
“只殺他一人,處罰太輕。卑職以爲,應該將全家皆誅之!”
“附議!全家皆誅,如此以後纔不會有人再膽敢冒犯吳王殿下。”
……
腦袋只有一個。
李景隆身爲國公,吳王說殺就殺了。
這時候吳王再讓他們議死者的言論,當然不會再有人站出來爲李景隆喊冤。
要不然,就得像那名之前爲李景隆求情的官員一樣去赴死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給李景隆定了十幾條大罪。
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他人頭落地。
總之,吳王殺得好,殺得妙!
朱允熥靜靜聽着,並吩咐旁邊的人:“將諸公所議的李景隆罪狀,詳細記錄在案。”
“今日雖不是在朝堂上,但文武百官都在,衆人一起公議,與朝堂公議也一般無二了。”
“待明日整理公佈出來,登之於《大明日報》,正好塞天下悠悠衆口。”
書吏聞令,立即領命。
朱允熥的目光,又望向了觀禮席的黃子澄、方孝孺等人。
觀禮的人羣中,有不少出言譴責李景隆。
然而,還有許多仍默不作聲。
他們不敢公開反抗,便用沉默以對。
“方先生,你是飽學之士,在儒林中素有聲望,天下間仰慕你的人不計其數。”
“你對聖人之學,鑽研極深,瞭如指掌,你來說說,依聖人之道,長輩是否可以拜晚輩爲師呢?”
此言一出,場中所有人又皆是大吃一驚。
衆所周知,方孝孺與吳王素來不和。
當初更是公開拒絕當吳王的老師。
如今吳王當衆問他,他又會如何回答呢?
許多人甚至暗暗猜測,以方孝孺剛直不阿的性格,必定會出言衝撞吳王。
吳王或許正是藉此舉,殺掉方孝孺?
但還有很多人仍然覺得不對,若方孝孺藉機怒斥吳王,縱然是再將他殺掉,於吳王的聲望,亦有極大損害。
吳王實在沒有必要這樣做。
讓方孝孺保持沉默,纔是最好的做法。
方孝孺顯然也沒有料到朱允熥會點自己的名,頓時目露震驚之色。
但很快恢復鎮靜,走了出來。
朱允炆再也坐不住了。
他太清楚方孝孺的性子,必定是不會委屈求全的。
能保持沉默,已經是最大的忍耐。
若一定讓他開口說話,他恐怕寧願人頭落地,也不願迫於朱允熥的權勢,說出違心之語。
“方老師是忠厚之人。”朱允炆爲其求情道:“三弟,就不要爲難方老師了吧?”
“爲難?”朱允熥哈哈大笑道:“這怎麼能說是爲難呢?”
“方先生學問深厚,德高望重,本王相信方先生一定不會隨意曲解聖人之意,一定會秉直而言。”
“才請方先生出面,評一評適才李景隆所言的是非,以正視聽!”
“二哥怎麼能說,這是爲難方先生呢?”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方孝孺身上,道:“本王相信方先生的人品,絕不會說違心之言。”
“本王可以向方先生保證,無論方先生說什麼,都不會有任何事。”
“若有人以方先生的話,來爲難方先生,威脅方先生,本王第一個饒不過他。”
“方先生,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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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願洗耳恭聽呢!”
方孝孺自知避無可避,只得開口道:“自三皇五帝……”
“方先生無須長篇大論。”朱允熥笑道:“方先生只需回答本王的問題即可。
“依聖人所意,學無先後,唯達者爲師,對嗎?”
方孝孺道:“是!”
朱允熥又問:“剛纔李景隆說,長輩不能拜晚輩爲師,請問方先生,聖人是否說過這樣的話。”
方孝孺搖頭:“沒有!”
朱允熥再問:“聖人說:三人行,必有我師。聖人還說: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後世韓昌黎以爲,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敢問方先生,韓昌黎是否有曲解聖人之言,還是深得聖人之心?”
方孝孺道:“韓昌黎所言,深得聖人之心!學無長幼尊卑,唯道而已。”
朱允熥微微一笑,方孝孺的回答,果然和他預料的一模一樣。
畢竟,對方孝孺這種人來說,雖然也會爲聖人之言作注,給出自己心中所想要的解釋。
但這也建立在那些話本身還有解釋空間的前提下。
可不是能隨便瞎說的。
釋經,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何況,朱允熥早就令人調查過方孝孺,翻過他對這些問題的註釋,清楚方孝孺的理論。
“方先生以爲,依聖人之論,長輩可以拜晚輩爲師嗎?”朱允熥接着問道。
他又迅速補充:“方先生只需回答可以,還是不可以?”
“可以!”萬衆矚目中,方孝孺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場中,無論是支持朱允熥的,還是反對他的人,都驚得眼珠子掉了一地。
萬萬也沒有想到,在這關鍵的時刻,方孝孺竟然站隊站到了朱允熥的那一邊。
朱允炆、黃子澄、齊泰等人,更是一個個目瞪口呆。
先前還爲方孝孺的安危擔擾,唯恐他直言得罪朱允熥,招來殺身之禍,可聽到他這番應對,幾人卻皆覺得,仿若有一記響亮的耳光,用力扇在了自己的臉上!
方孝孺竟然幫着吳王說話?
難道他早就暗中投靠吳王了嗎?
朱允炆只感覺自己的心頭,被人狠狠插了一刀。
虧自己還這般看重他,整日裡尊稱他爲老師。
誰能料到,他竟然是一個二五仔呢?
而支持朱允熥的人,則是一陣狂喜。
原來吳王殿下早就埋了伏筆。
以方孝孺的名聲和威望,再加上他以前還是衆所周知的反對者,連他都在此事上支持吳王,那便足以說明,吳王此舉,並無任何不妥。
有聖人背書,誰還敢說吳王做得不對呢?
李景隆則將被永遠的釘在恥辱柱上!
朱允熥轉身問旁邊的書吏:“都記錄好了嗎?”
書吏忙道:“稟殿下,都記錄好了!”
朱允熥笑着向方孝孺道:“多謝方先生指點。”
方孝孺怔了一下,連忙喊道:“我還有話要說!”
他剛纔那般回答,完全是遵從聖人的教誨,這是他從小到大所受的教育。
他絕不可能背叛聖人,也不可能因爲敵對立場,就將聖人之言顛倒亂說。
但這可不代表他支持吳王收燕王、樑國公等人爲弟子!
此事他一定要說清楚,不能讓別人誤會。
“本王要問的,都問完了。”朱允熥笑道:“方先生還有什麼話要說,就留着以後再說吧。”
“今日是大明軍事學院的開學典禮,可不能耽誤了時辰。”
“來人,扶方先生下去休息。”
他深知方孝孺的性子,也正是利用這一點,借他的口,徹底打倒李景隆。
光是殺李景隆,只能立威,卻還遠遠不夠。
最重要的是,自己在辦大明軍事學院上,必須要佔據道義上的優勢。
如今目的已經達成,就不能讓方孝孺再繼續胡說八道了。
一聲令下,立即有侍衛上前,將方孝孺帶了下去。
方孝孺還想要掙扎,卻不料侍衛對此早有準備,一人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又分別抓着方孝孺的手臂兩側,將他身體離地擡起,架了出去。
方孝孺畢竟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被侍衛抓住,又哪裡掙脫得了,很快便被強行帶離。
場中不少人目睹這一幕,卻沒有一人出言。
朱允炆恨方孝孺背叛自己,更不會再爲他說話。
只覺方孝孺縱使是被吳王殺了,也是活該!
接下來,便再無波瀾。
燕王朱棣、樑國公藍玉以及一衆勳貴武將,皆依次行拜師禮。
隨着第一批新生入學,大明軍事學院纔算真正走上了大明王朝的政治舞臺。
自此,也改變了大明的政治格局。
乃至深刻影響了整個天下。
這些都是後話了。
……
第二日。
方孝孺一大早,便如往常一樣,前往獻王府。
昨日典禮結束,他回府之後,只覺有一口氣,鬱結在心中,難以釋放,竟一晚輾轉反側,不能入眠。
今日急着趕來,便是想向獻王解釋清楚。
自己只是贊同聖人之言,不妄自曲解聖人之意,可不是背叛獻王,支持吳王。
吳王卑鄙無恥,對自己所言斷章取義,可恨至級!
然而,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被王府的守衛攔了下來。
“獻王殿下說了,背叛者不得再入王府。”
“方孝孺,你從哪裡來,就滾回哪裡去吧!”
守衛首領往日裡恭恭敬敬的稱他爲先生,不敢有半分怠慢。
今日卻是完全變了一副臉。
“你……你……”方孝孺指着守衛首領道:“我是獻王的老師,你休得無禮!”
“老師?”守衛首領一臉鄙夷:“你公開背叛獻王殿下,還有臉說自己是獻王的老師?”
“休得胡言亂語!”方孝孺怒道:“我何曾背叛過獻王殿下?”
守衛首領冷冷一笑:“今日的《大明日報》,你看過了嗎?”
“這可都是你做的好事!”
說罷,將一張報紙向着方孝孺砸了過來。
方孝孺伸手一抓,將報紙抓在手中,接着便看到了一道刺目醒眼的標題——
《李景隆大逆妄解聖人之言,方孝孺逐一批駁以正視聽》。
他看着上面的內容,長篇大論,皆是寫李景隆的話如何如何不對。
接着,又鄭重的引用了自己的觀點和理論,批駁李景隆的言語。
偏偏那些“觀點和理論”,內容還真就全部都在昨日幾個問題的回答之中。
報紙並沒有編造他的任何言論。
可這般刊登出來,怎麼就是感覺不對呢?
方孝孺越看越只覺得一陣陣血氣上涌。
突然“噗”地一聲,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