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誰?”
“蘇長卿的神相?亦或者分身?”
看到只手秒殺趙霸天的熵湮,善行等人都是面露凝重。
熵湮還並未展露自身神相,但只憑那強橫的力量,便給眾人帶來了極強的壓迫。
不過他們想不通。
為何蘇長卿體內,會有另一個蘇長卿存在?
而且其對方身上湧現的黑暗之意,竟比一旁的阿米爾還要純粹。
那極致的毀滅,似乎誕生便是為了湮滅世間一切。
“能毀滅的黑暗的,只有黑暗.”
此時烏修想到當初逆亂之主的話,不由神色一變。
他當時還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可如今看到熵湮,那和邪魔相似,卻完全不同的黑暗,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蒼炎大陸.凝聚的黑暗?”
烏修心中喃語,臉色陰晴不定。
……
隨着熵湮的出現,場中不由沉寂了一瞬。
天下修士和諸多大能,也都把目光定格在熵湮身上。
如今蘇長卿是黑暗生靈的事情,已經擺在了眼前。
即便他並未做錯什麼,但鋪天蓋地的惡意,還是被他察覺到。
“呵。”
熵湮無所謂的冷聲笑了笑。
他淡漠的目光遙望整個大陸,輕聲自語,
“黑暗的侵蝕,世界還能抵擋,但人心卻早已發生了變化。”
“貪婪、嫉妒、自私、暴怒、慾望.”
熵湮深深吸了口氣,周身黑暗之意滔天,毀滅氣息瀰漫,
“這世界不該這樣,我也本不該出現。”
“但當世界爛到了骨子裏,唯有毀滅,才是一切的新生!”
這一日,熵湮明白了自己存在的價值,和此生的目標。
毀滅大陸!
湮滅生靈!
成為世界的終焉,自毀滅中迎來新生!
無盡歲月的黑暗侵蝕,讓大陸不堪重負。
那些生存在大陸的生靈,雖看似並未受到影響。
但一代接着一代的孕育,心中早已埋藏了黑暗的種子。
世界壞了,可以修。
而人心壞了,只有毀!
“熵湮.”
正在閉關的蘇長卿,似乎察覺到了熵湮的心境變化。
他不由心神一震。
毀滅世界?湮滅萬千生靈?
他生於大陸,長於大陸,這世界有太多他割捨不掉的東西。
他如何能放任熵湮如此?
“給我一些時間.”
蘇長卿望向熵湮的背影,喃喃自語,“也許.還有的救。”
連天都醫治的他,第一次心中沒有了‘挽救’的底氣。
但不管如何,他總歸要為自己的那些親人、朋友,拼一把!
……
本體天醫救世,分身毀滅眾生。
兩人的分歧,自今日起初次顯現。
他們心意相通,誰都明白,自己無法說服對方。
一人天性純善,一人暴虐無情。
兩人都處在各自的極端遙望對方。
他們是最親近的,也是最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人。
但同樣,他們也是最不可能同自己和解,感同身受的對立面。
也許,只有走到了盡頭,看到令人絕望的南牆,一人才會放下心中執念。
至於如今他們已經不適合同在一個身軀內。
……
無人知道熵湮、蘇長卿兩人的心裏路程。
善行、阿米爾等人,在短暫的失神后,眼中殺意再現。
“不管他是誰,先殺了他!”
“蘇長卿還未突破,還有機會!”
聖羽一聲厲喝,身後大日浮沉,綻放滔天熾熱。
善行口誦佛號,千手菩薩相佛光漫天,面露慈悲。
“嘿。”
阿米爾獰笑出聲,望向熵湮,“連九百九十九丈的極境神相帝體,都被我等斬殺。”
“你難道比帝體還要強不成!”
黑暗與血色交織,煉獄自其腳下緩緩延伸,覆蓋此方天地。
善行、聖羽、阿米爾、烏修,四位絕世天驕聯手,恐怖的氣息瀰漫。
而熵湮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冰冷。
他好似不知何為害怕,竟率先緩步走向幾人,淡漠開口。
“打破極境神相,讓你們很自豪嗎?”
聖羽聞言冷哼一聲,“狂妄之徒,難道你還能超越極境不成!”
“殺!”
金烏鳴啼,大日普照。
聖羽周身火焰滔天,一道道熾熱的火焰自掌心凝聚。
她如手持大日一般,直奔熵湮而來!
善行等人見狀同時出手,安靜的天地再次沸騰!
天下眾修皆興奮看着這熟悉的一幕。
不久前的楚溪,便是在幾人聯手中神相崩裂。
那熵湮,又能擋住幾招?
“極境神相。”
熵湮銀髮舞動,眉心殘月爆發衝天光芒,
“極境,是神相境的極限,卻不是我的!”
“滅世,轉!”
轟!
滔天的黑暗爆發,無盡的毀滅橫掃天地。
只見一輪黑暗古樸,好似世界之初誕生的浩大磨盤,浮現自熵湮身後。
那磨盤之上遍佈黑暗符文,其上萬靈銘刻,山河匯聚。
在那大磨的中心,有一抹深邃到極致,如黑洞般的孔洞。
隨着熵湮冷喝出聲,滅世大魔發出如遠古蠻荒般的嗡鳴。
厚重如淵的大磨輕輕轉動,世間一切似乎都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天地哀鳴,萬靈恐懼。
一股好似要世界崩塌,滅世來臨的恐慌,自每個人心頭乍現。
轟!
也在此時,聖羽手持大日而來。
可還不等攻擊落下,滅世大磨輕輕轉動,天地都似乎要被磨滅了。
大日神相直接炸裂開來,聖羽眼中露出驚恐,急忙抽身而退。
但那黑暗照耀之處,好似如一片特殊的領域。
她只是擦到了一點,右臂直接如青煙消散。
“怎麼可能!”
見到這一幕,善行等人無不面色大駭。
聖羽連靠近熵湮都做不到,神相直接炸開。
那恐怖的毀滅之力,居然讓頂級神相連抵擋都做不到?
熵湮靜靜站立在滅世大磨的上空,眼神淡漠的俯視着下方衝來的幾人。
“螻蟻。”
熵湮銀髮狂舞,眼中暴虐的毀滅如要溢出一般。
他輕輕抬起右手,虛空落在幾人天靈之上。
“磨滅。”
嗡!
浩大古老的聲音浮現。
只見一座有些虛幻的古樸大磨,竟浮現在善行幾人腳下。
這大磨和熵湮腳下的神相遙相輝映。
兩者逆時針轉動,一股衝天而起的毀滅之力,瞬間爆發。
“破開他!”
善行、阿米爾、烏修、聖羽四人,同時面帶駭然的大喝出聲。
他們能感覺到,一股令他們靈魂都要被撕裂的恐怖撕扯。
而當兩尊滅世大磨同時轉動,那碾壓而落的悚然壓力,一瞬爆發。
“噗!”
竭盡全力想要衝出去的幾人,此時無不面露恐懼。
幾近千丈的千手菩薩,在那轉動的滅世大磨下,轟然炸裂。
血劍交織的浩大煉獄,此時裂痕密佈,一瞬倒塌。
那怒吼的神魔,重新凝聚的大日.
一切的一切,在滅世相轉動的那刻,皆回歸最本源的黑暗,湮滅所有!
天下眾人無不面露震撼。
四大頂級神相,幾人聯手連帝體都轟碎的絕世天驕。
如今在熵湮的手中,如隨意碾死的螻蟻,生殺予奪!
何為無敵之勢?
他們本以為,不久前的楚溪已經配的上此等稱號。
可如今熵湮的出手,才讓他們意識到。
真正的無敵,是橫推八方,磨滅一切!
滅世相的恐怖,遠超所有人想像!
“極境是神相境的極限,卻不是我的”
天下修士心中震撼喃語。
直到此時他們才明白,這話到底是何意。
……
大戰開始的快,但結束的更快。
善行等人的神相,在轉動的滅世大磨下,連一瞬都未擋住,徑直磨滅。
幾人失魂落魄的呆在場中,似還沒反應過來。
熵湮隨手一揮,身後的滅世神相悄然散去。
他輕緩的落在道台,緩步走向幾人。
“你要干”
聖羽面露恐懼,可還不等她把話說完,熵湮已經一把握住了她修長的脖頸。
“你也配傲?”
熵湮毫無感情的話語落下,手掌緊握,聖羽的神念倏然炸開。
他腳步不停,來到善行身旁。
善行面色不善,還準備說些什麼,但熵湮直接大袖一揮,無盡毀滅之力湧現。
“我在中州等你!”
善行消散前,眼神死死的盯着熵湮,咬牙開口。
熵湮並未說話,只是冷笑一聲,踏步走向阿米爾和烏修。
“要殺便殺,一縷神念而已,不過恢復一段時間!”
阿米爾雖眼底驚懼,但還算硬氣。
一旁的烏修則渾身顫抖,連看都不看熵湮。
無人知道,身處滅世中心,那令人絕望的毀滅,在他心中留下了多大的陰影。
“相比於那些背叛自己世界的垃圾,你們到壞的純粹。”
熵湮淡淡開口,右手緩緩伸出,“不過你們的氣息,令人厭惡!”
轟!
一枚小巧的古樸磨盤,帶着滔天的毀滅之力,頃刻磨滅了兩人神念。
但阿米爾好似被熵湮的話刺痛,猙獰的怒吼出聲,
“你還不是一樣,該死的黑暗爬蟲!”
“我們都是一樣的,一樣的!”
歇斯底里的怒吼,沒有讓熵湮神色有半分波動。
他只是不屑的笑了笑,“一樣?”
“你們永遠不會懂,真正的黑暗,是何等偉大的存在。”
“那是,世間所有本源的底色,一切的源頭”
阿米爾不懂,烏修同樣眼神迷茫。
他們根本想不到,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何等層次的生靈。
……
道台之上,黑暗也好,光明也罷。
隨着熵湮的出手,一切都歸於破滅。
天下皆寂,所有人都獃獃的看着這一幕。
誰都沒想到,最後的一幕,竟是蘇長卿一人俯瞰天下。
當然,這道台之上除了熵湮、蘇長卿兩人外,還有一個。
靈虛子。
“哎,怎麼如此”
靈虛子暗嘆一聲,面帶感慨。
他也沒想到,自己的獨身之外,沒有對蘇長卿出手,反倒是留下了性命。
雖然道台之上的天驕,都只是神念。
但神念的崩碎,本體同樣會受傷不輕。
尤其是凝聚了神相的他們,一旦神相毀壞,神念受創,那需要調養很久的時間。
而如今分運台結束,最大的贏家,好似除了蘇長卿外,便只有他?
想到這,靈虛子搖頭苦笑。
他也不知是該為自己慶幸,還是該為大陸運勢的缺失而悲哀?
不過,靈虛子似乎想的太多了些。
因為熵湮,並未準備放過他!
踏、踏
輕緩,卻彷彿踏在人心之上的腳步,緩緩傳來。
熵湮背負雙手,銀髮舞動,來到靈虛子身前。
“你竟還要對我動手?”
感受到對方繚繞的殺意,靈虛子面色一變。
他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自己並未對蘇長卿下手,對方反而要殺他?
道理何在!
一股憤怒,倏然湧現靈虛子心頭。
“為何不能殺你?”
熵湮神色淡然的道。
“我並未對你動手!”靈虛子憤怒的道。
“這便是你的理由?”
熵湮似好笑的看向靈虛子,“作為道教的天驕,此話說出卻令人發笑。”
“大陸和黑暗的廝殺,在你眼中只是簡單的過家家嗎?”
“一句你未曾動手,便想躲了這殺身之劫?”
說著,熵湮的臉色倏然冷了下來,“最該死的,便是你這等牆頭草!”
“你若認為我是黑暗,那便該下殺手。”
“若你認為我是大陸生靈,那便該出手相救。”
“作壁上觀,獨身世外,這是想做漁翁?還是心中懦弱,沒有魄力做出決斷!”
靈虛子似被說道了痛處,他怒喝開口,“我沒有!”
“我只是”
不等他把話說完,熵湮冷笑開口,“你只是不想背負罵名而已!”
“同阿米爾等人聯手,會被人罵與邪魔通敵。”
“出手救我,卻又怕被人說庇護黑暗。”
“呵,瞧啊,好難的選擇,那不如坐看風雲起落好了。”
熵湮譏諷的目光看向靈虛子,
“世間一切,只有黑白、對錯、敵友!”
“當你黑白不分,對錯混淆,敵友難明之時!”
“你!便是所有人最大的敵人!”
轟!
此話落下,如五雷轟頂,讓靈虛子獃滯在了遠處。
他的一切遮掩,一切理由,被熵湮毫不留情的血淋淋的撕開,露出了那醜陋的本質!
那便是,懦弱!
靈虛子第一次,如此直觀自己的內心。
或者說,不僅是他,而是如今道教所有人!
大義、公正、謹慎、名氣.
這些枷鎖,讓他們無法正視自己,一切行事都在小心翼翼。
最終,養成了那懦弱的性格。
若是其他人,熵湮會直接痛下殺手,怎麼會和他說那麼多?
他看的,是蘇長卿和玄衍的面子。
今日過後,靈虛子若能參悟,心境將更上一層。
若參悟不透.那此生便也如此了。
“滾回去,好生想想。”
“再有下次,殺的便不在是你的神念!”
熵湮毫不留情的大袖一揮,獃滯的靈虛子整個人自虛空崩裂。
而這一幕,被玄衍看在眼中。
他不僅沒有絲毫惱怒,反倒感激的低喃一聲,
“多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