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露露他們衝到槍聲發出位置的時候，只剩下還熱乎槍械殘骸。

  斷裂兩截的槍管手摸上去還有滾燙的溫度，但原地就只剩下一具和外面同樣血肉模糊的屍體。

  放眼望去，慘烈的戰鬥場面從他們腳下一直延展到火炬塔中心的電梯井，橫七豎八的屍體和暗沉血跡構築出一幅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小露露謹慎的檢查了現場，臉色凝重。

  「這種破壞程度的戰鬥起碼持續了超過十分鐘，而且應該有很大噪音的響動，你們有聽到什麼？」

  所有人都搖搖頭。

  戰鬥明顯才結束，但在之前，無論是露露她們還是白可丁她們都沒有察覺到有戰鬥發生。

  這幾乎可以認定，這些「戰場狼藉」是幻境刷新出來的衍生。

  那最後一聲槍鳴，是為了提醒他們？

  「小心。」

  白吹雪忽然伸手讓她們俯低身子，順著戰場延伸的痕跡望去，在盡頭已經斷裂扭曲電梯井前面有著一個人。

  「舊日之主！」露露看清他的面容，叫出聲。

  「嗯？」

  小露露臉色一變：「不對，這不是.....」

  不用說穿後半句，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這不是舊日之主。

  或者說，這不是她們要找的「舊日之主」。

  幻境是歷史片段的重塑，眼前的只是NPC——曾經這個歷史片段中的「舊日之主」。

  他裹在陰影的斗篷中，不似平時那麼輕佻，反倒看起來很疲倦，就像山窮水盡的困獸，正準備絕命一博。

  「不準備放過我麼。」

  他平靜卻嘶啞的開口，渾身是傷，斗篷已經被暗紅血跡浸濕，結合這滿地的屍體，簡單想像就能腦補出一幅血戰的畫面。

  這段話並不是對露露她們說，話音剛落從轉角就慢悠悠走出一個人，渾身罩在黑色風衣兜帽中，僅僅出場，就對他造成了極大壓力。

  「一切都已註定，故事總要有結局，要怪就怪命運吧。」

  這個人手裡握著槍，平靜而冷漠的對準舊日之主，槍的樣式很熟悉，赫然是天青之矛。

  遠處旁觀的露露望了望手中的槍，滿臉茫然：

  「啥玩意啊？」

  一句簡單的「啥玩意啊」簡單明了表達說話者內心的茫然和不解，側面烘托當前畫面的怪異感和既視感，以及用以點概面的敘事手法說出當前所有旁觀者的心聲。

  天青之矛...難道不是小露露伴生的舊日異物麼？

  虛幻的「舊日之主」跌跌撞撞上前兩步，身體前傾：「給個機會，曾經我沒得選，現在只想做個好人。」

  「機會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爭取來的，盧來。想要的話，自己來拿。」

  握著天青之矛的風衣兜帽男不為所動，氣氛一下就劍拔弩張起來。

  露露偷偷湊到白吹雪身邊，小聲問道：「白姨，這個人好像是....」

  「不，露露。」

  白吹雪當然知道她想問什麼：「這個幻境重現的場景在事後被命名為『無光之夜』，已經是我們圍剿他之後的事情，那個人不可能是你父親。」

  露露沒有回話，風衣兜帽男的裝扮的確很像明日先鋒「博士」的那套裝扮，露露至今還隨身攜帶的合影上就有幾乎一模一樣的衣著。

  「可幻境是歷史的重塑，這樣的『劇情』出現，就說明在歷史上真的有這樣一幕發生過。」

  ——這句話她沒說出口。

  屏幕後陸彌當然察覺到露露的心態轉變，但他的想法與白吹雪一致。

  因為他一眼就能認出，這個人不是他。

  或者說，這個人可能是「陸彌」，但不是他。

  一個冒牌貨被冒牌的場景重現在冒牌的歷史中，簡直假得不能在假。

  「嘖...」

  劇情還在繼續，舊日之主面對撲面而來的承重壓力，挺直身子對身後沉聲說道：「你先走，我之後再追上你。」

  這個時候眾人才發現，從電梯井中崩飛出來砸在一邊的電梯箱後，還有一個小女孩。

  舊日之主推著小女孩朝走廊的另一邊跑走，自己上前兩步完全擋在風衣兜帽男的身前。

  這回，圍觀者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因為，這個小女孩赫然是小露露，不僅僅是相似，而是達到一模一樣的程度。

  年紀、外表、行走的姿態....一切的一切都找不到任何區別！

  這一瞬間，小露露的表情驟然抽搐了一下，莫名的心悸與惶恐籠罩她的心頭。

  難怪，自己對幻境有莫名的熟悉.....如果舊日之主沒有在其中弄虛作假，那麼這一切很可能是她親身經歷的過去。

  荒誕不經縈繞每個人的心頭。

  陸彌也開始困惑，對劇情中這個「陸彌」而言，小露露不應該是他的女兒嗎？怎麼表現得好像盧來才是想保護她的一方？

  「還想要掙扎一下嗎？」

  風衣兜帽下的的人輕笑著，然後抬起手扣下扳機。

  「砰！」

  「露露！」

  「別衝動！」

  驚呼四起，動手者不是風衣兜帽男，而是露露。

  她手中的天青之矛率先開火，子彈探出槍膛的那一刻，露露消失在了原地。

  陰影跳躍。

  往前！

  不到百米的距離轉瞬即至，兜帽男有了反應，槍口比頭更快迴轉，迎著露露衝來的方向開槍。

  可不等他再有其他反應，露露就已經到了他身側，子彈自然落空。

  沒有再開槍，青之輪轉左輪槍在她手中轉了個圈，槍柄悍然撞到在兜帽男下巴上把他嗑得頭往後仰，隨著這個動作，罩住整個人的兜帽緩緩滑落。

  露出他的真容。

  陸彌皺眉，這個藏頭露尾的兜帽男的確就是「陸彌」，長相類似老了十幾歲的他。

  但臉上幾乎咧到耳根的笑容，毫無疑問顯示著他的身份。

  老盧。

  舊日之主。

  「哎呀，被看出來了嗎？原本我還想給你們演一場情景還原劇，可惜可惜。」老盧攤了攤手，把武器丟到地上，而另一個他面對的NPC則停下了動作，重新回到原位。

  肉體蠕動，他從「陸彌」變回自己走到一旁，身後不遠處刷新出一個新的兜帽男，替代了他的位置。

  「驚喜嗎？我可是費盡心思啊。」

  他撓撓頭，從衣兜中掏出煙點上：「情景劇進行到一半就停下有些可惜，不如我們接著看完.....」

  他說著說著猛然向後仰頭，嘴上的菸蒂被子彈打成殘屑，漫天灰飛。

  露露抬著槍：

  「何必說那麼多有的沒的，扮成臭老爸的樣子時做好被我打死的準備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