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服了，你跑什麼！」

  無人的小樹林，方嘉熠杵著樹幹氣喘吁吁，盧來半邊身體還在樹蔭的影子裡，半邊身體探出。

  他怒其不爭的對老朋友說道：「平日裡撩妹你穩如老狗，這種時候你就慌得一批，不會是在演我吧？」

  「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情，被那樣盯著我心裡發慌。」

  方嘉熠抹了抹汗：「而且班長你也看到了，她挺好的還越來越漂亮，放心吧我會替你照顧她。」

  「滾犢子！」

  盧來翻了白眼：「這話有種你當著她面說。」

  「不敢，嘻嘻。」

  兩人同時露出笑容，就仿佛回到幾個月之前。

  盧來乾脆從陰影中跳出，和方嘉熠並肩蹲在小樹林的石板路上。

  「我不在這些日子，大家過的怎麼樣？。」

  盧來捻起地上的土塊在手指間壓碎，就像深愛土地的老農。

  「好得很。」

  方嘉熠靠在樹幹上，比著手指盤點：

  「歐國玉提前得到手術刀特種隊的招徠，明年下半年就會離校；樊滄瀾找到了女朋友，隔壁工匠二班的班花，兩人天天恩愛亂秀；楊芷晴和鄒玲玲鬧翻了，其實我應該早點和她們分手的，哦，你對她們可能不太熟悉，她們是你離開之後才和我交往.....」

  「你知道我不是問這些。」

  盧來擺手：「直接講重點，搞快搞快。」

  「別急嘛。」

  方嘉熠嘿嘿一笑，盧來這狗東西明明書讀的爛，卻總喜歡學文化人搞旁敲側擊，就是要吊著他胃口才好玩。

  「班長啊，班長的生活就比我們精彩多了。」

  「嗯，你說。」

  盧來胡亂點頭，又想起此他看見白可丁深夜穿緊身作戰服回家的那個夜晚。

  「你走後不久學院就停課了，過了好久重新開學的時候，陸老師就成了教導處主任，從那時起班長就和陸老師走得很近，因為陸老師準備讓她當學生會長。」

  方嘉熠想起某些傳聞，決定不刺激他，挑挑揀揀後說道：

  「後來學院裡出了變故，有個叫春申君的敵人入侵，打得教官老師們抱頭鼠竄，結果班長一人攔住對方，支撐到陸老師趕來。大家都在傳言，班長隱藏實力其實是有其他身份，陸老師對班長區別對待是因為他們是一個組織的人。」

  「現在你已經知道了，她變成學生會長，實力強大又有後台，前途一片光明。」

  盧來沒有說話，方嘉熠說的這些他大都知道，只是想再聽一遍。

  就連他自己都很難理解這種糾結擰巴的心態。

  「.....你呢？」方嘉熠拍拍手站起：「你發生了什麼，怎麼變成的通緝犯，大家都很好奇，也都不相信，特別是歐國玉，他說你能捨命救他，不是官方通告中說的那種人。」

  「發生了些小意外。」

  盧來含糊回應，事情的開端的確以意外作為起始。

  但後來的大多數經歷，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總之，我還是原來那個我，也還把你們當朋友。」他站起身：「我該走了，照顧好班長....別和她說我來過。」

  「盧來！」

  方嘉熠突然喊道：「自首吧！」

  「你說什麼？」

  盧來驚訝望著他，方嘉熠上前一步：「我沒有開玩笑，自首吧，我們去找陸老師，你自首後幫你洗白，應該不用受太嚴重的懲罰，你不必一直當通緝犯.....班長，你還想追班長不是嗎？通緝犯身份怎麼可能成功。」

  「我和班長沒可能的。」

  盧來面對朋友的好意哭笑不得，也沒有解釋他和白可丁交過手的事。

  方嘉熠搖搖頭，再上前一步：「不試試怎麼知道？有我幫你，追妹子我是專業，我幫你。」

  盧來還是搖頭。

  「為什....噗！」

  方嘉熠到話沒說完，身體猛然一震，望著從自己胸口探出的手臂，思緒在瞬間亂作一團。

  痛感仿佛不真實的夢，惶恐和心悸讓他呼吸急促。

  剩下的半句話就說不出來了。

  方嘉熠僵硬而艱難的想要回頭，卻感覺胸口一空，跪倒在地。

  「勸人從良到這種程度就夠了，再說下去又會被人罵矯情。」

  在他身後，有個陌生而淡漠的聲音感嘆：「我年輕時候居然還有這種能交心的好友，真是沒想到。」

  「你在幹什麼！」

  盧來氣血上涌，憤怒瞬間支配了他的頭腦。

  他的面前，老盧依然身穿廉價西裝，嘴裡叼著一支沒點燃的煙，右手還滴答著血跡。

  「你還不明白，這些人才是最礙事的，他們讓你優柔寡斷，沉浸過去。」

  老盧用一朵手帕擦著沾滿鮮血的右手：

  「盧來，你難道還以為有回頭路？想想手上的鮮血，那些被殺亡魂都要算在你頭上，都已經這種時候，難道你還想和我說『曾經你沒得選，現在只想做個好人』？」

  「快....走.....」

  血泊中，方嘉熠顫顫巍巍抬起手，努力用嘶啞的聲音對盧來喊。

  「都快死了還想著別人，難道你沒看出我倆是一夥的麼。」

  老盧抬起腳，忽地朝方嘉熠的頭猛踏。

  盧來狂怒出手，羽毛迸發的氣勢讓小樹林狂風大作，在硬皮鞋落下前把老盧逼退，把方嘉熠抱在懷裡。

  「嘖。」

  老盧裝模作樣嘆了口氣：「難道想翻臉了？」

  他戲謔的笑著：「我建議你跑去外面，對你的朋友們解釋，未來的你殺掉了他，而你是一個被逼無奈的好人。」

  「混蛋！」

  盧來紅著眼，似乎要把牙都咬碎。

  老盧把菸頭踩滅，整個人驀然消失，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冷靜好就回來，我們有大動作了，托你的福我找到條大魚，不必再去抓什麼明日先鋒.....如果你想從良也隨便，只要你能對她解釋得清。」

  「她？」

  懷抱已經失去聲息方嘉熠的盧來眼神中一片茫然，但很快身後的書叢就被寒光劈開。

  手持舊日異物「春申」，臉色鐵青的白可丁慢慢走了過來。

  「盧來。」

  她平靜吐出這兩個字。

  此時盧來滿身血跡，方嘉熠仰面躺在血泊中，臉上還殘留不甘和驚恐。

  「班長....這.....」

  盧來一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嘴皮乾澀。

  老盧算計好的！

  他從一開始就算計好的！

  內心呼喊無人可知，他又落入那個男人的圈套。

  他心裡憤怒得快要瘋掉，背上弒殺友人的罪名讓他抓狂，但在憤怒和恍惚中，盧來忽然明白一點。

  那就是到現在為止，辯解已經無用了。

  白可丁不知道他的想法，冷漠的臉上沒有表情，手卻捏住劍柄捏到發白。

  凜冽寒風以她為中心呼嘯，劍尖平指，風雲雷霆咆哮。

  「上次之後我就做過決定。」

  「再遇見你，不會留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