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彌的警覺一下子提到了最高，沒有直接動手的原因恐怕只是因為這個從樓梯上層下來的男人頭頂沒有血條。

  在【露露的奇妙冒險】中，沒有血條的角色代表中立或者友善，只有露露主動攻擊，才會顯示這項數據。

  所以說，這男人是把露露當成無關緊要的小嘍囉麼？

  陸彌讓露露不著痕跡的收回柯博倫步槍，往後退到樓梯上層看不到的死角。

  她現在是序列5「暗夜獵手」，暗夜代指可以潛伏的陰影和死角，刺客只有偷襲才能發揮最大實力。

  身穿棕熊物流制服的男人置若罔聞，自顧自和傳呼機交流：

  「小麻煩我會解決，二階段實驗體編號171....沒錯，這是A區第一個進入二階段的實驗體，棕熊物流地盤的種子綜合素質太差，轉化率遠不如南區。」

  「無所謂，那幫星靈只要不去挑戰他們的庇佑地，根本不會在乎這些愚民的死活，我們給的價碼夠多。」

  「好，我知道，那些陰溝里的老鼠翻不起風浪。」

  「......」

  露露偷聽他講話，半個人融入影子之下，已是蓄勢待發，無論是攻擊還是逃走都占得先機。

  但這個時候，男人口中的話反而更讓人在意。

  三大財閥聯手研發的致幻劑，已經開始朝綠洲集團外的兩個集團擴張。

  他們把在致幻劑腐蝕下變成「人造舊日」的普通人稱為「二階段」，有二階段就有三階段，二階段已經是人造舊日，三階段會是什麼？

  相比之下，棕熊物流的內幕反而不重要，陸彌已經知道這個財閥背後是星靈，總裁還是現實里已經嗝屁的泰瑞爾。

  男人打完電話，從大腿外側的包中拿出一台小型平板，開始記錄「人造舊日」的數據。

  陸彌一時拿捏不准自己是給他一槍還是繼續觀望。

  「嚯，你還沒走嗎？」

  男人發現了本就沒怎麼隱藏自己的露露：「這裡，呃....我是棕熊物流資深業務員付伯言，現在這裡被棕熊物流接管，請無關人員離開，否則....呃...」

  他好像再背工作警告條例，但沒有動手的意思。

  露露看見他胸口掛著的工牌有「付伯言」三個字，看起來沒有撒謊。

  「否則...否則...」

  付伯言就像卡住的複讀機，茫然的抓著腦袋。

  他的身後，編號171的「人造舊日」，形態已經穩定下來，但並沒有像普通舊日那樣表現出敵意，就如新生兒般純淨。

  對，純淨。

  陸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冒出這個形容詞，按理來說逼仄骯髒樓房裡吸食致幻劑的癮君子，怎麼也不可能配得上「純淨」二字，但注視這個人造舊日時，仿佛世界都變得不重要，只要看著她就好。

  「很美是吧？」

  付伯言還在為背不出警告條例而懊惱，但自來熟的站到露露身邊：

  「我們早就發現所有『舊日』都是滿懷執念和願望的人，沒有堅定的信念和意志，就無法成為『舊日』。可科學的探索不就是將不可能變為可能嗎？如果消除『舊日』的執念甚至思想，它們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點上一支在舊日之城裡算奢侈品的香菸：「結果就是這樣，純淨的好像天使，無與倫比的藝術品。」

  「我可不覺得，從屍骨和血肉中出現的玩意，會是藝術品。」

  露露也乾脆的從陰影中走出，直言不諱的問道：

  「你們想幹什麼？」

  付伯言攤攤手：「我只是個業務員，你這麼問我也答不上來，不過小妹妹，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好事，難道你要和棕熊物流作對嗎？」

  陸彌在屏幕外皺眉，不怕難纏的對手，就怕看不懂的對手，眼下這個付伯言毫無疑問和露露敵對，卻看不懂他想做什麼。

  「小妹妹快走吧，根據條例，你已經違反....呃，反正違反規定，我應該對你進行處罰，不過你和我同時見證天使的誕生，這就是命運的時刻，處罰什麼的就免了吧。」

  他揮著手驅趕露露：「請配合我的工作。」

  「剛才還在大談科學，現在就相信命運，你不覺得自相矛盾？」

  露露嘲弄的說著。

  「神學是科學的終點，二者從來就沒什麼不同。」

  付伯言彈了彈菸蒂：「從來沒有進步或封建的學科，只有能不能運行下去的學科。」

  露露不再多言，她收回視線，慢慢轉身，就像要轉身離開。

  可剛踏出第一步，手臂就像刁鑽的毒蛇，早就上膛的柯博倫步槍爆出轟鳴！

  「砰！」

  「天使」額頭飈出鮮艷的血花，仰面砸在樓道的牆上，泊泊鮮血打濕地面。

  「你瘋了嗎！怎麼能做這種事！」

  付伯言不可置信的吼叫。

  「那你為什麼躲開？」

  露露垂下手臂，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硝煙。

  她剛才開槍是瞄準付伯言的後心，但他用近乎平移的方式，躲開了這致命一槍。

  「本來想一槍雙殺，但既然你躲開我也沒辦法，只有多花點時間送你和『天使』團聚。」

  她沒有嘗試潛入陰影，就這樣淡淡看著付伯言。

  「切，發現了嗎？」

  「付伯言」臉上不可置信的表情中冒出一絲微笑，嘴角彎彎向後勾起。

  所有躺在地上被致幻劑腐蝕的人堆就像放入火中的紙般消散，沒有鮮血、沒有致幻劑，只有付伯言一個人，肌肉隆起把衣服上Q版小熊皺成一團。

  「你是怎麼發現的？我做錯了什麼？」

  「說實話一開始我只覺得你是個精神變態的劊子手，把那些人當成實驗品，可惜....」

  露露緩緩抬槍：

  「你太明顯了。」

  她假意轉身和發動攻擊是自主行動，陸彌沒有操作，他那個時候還在糾結到底是幹掉這個B還是走人。

  露露幫他做出了選擇。

  「舊日有兩大鐵律，必須憑依舊日異物；同類互相吸引，互相獵殺。即使是人造舊日，也必須遵守這兩點。」

  她單手上膛：「所以你就是第三階段？」

  付伯言說編號171是三大財閥實驗對象第二階段，純淨的無意識體，那麼他自己或許就算得上第三階段，真正能與「舊日」媲美的人造版。

  露露怎麼也算「人造舊日」，當然能感覺到掩飾很好但藏不住的貪婪惡意。

  付伯言沒有回答，只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有趣，真是太有趣！你是哪個年代的『舊日』，還是說和我一樣是實驗品？」

  無人回應，露露不知何時，早已消失在他的視線。

  這是「獵人」序列5暗夜獵手的能力，抓住對手的思維間隙，在他們目光能捕捉之外的地方快速移動。

  再次迎接他的，就是狂暴轟鳴的槍聲。

  付伯言沒有動，反而把掛在手套上的傳呼機送到耳邊：

  「我遇到了有趣的事情，一個女孩，實在是太有趣了。」

  「陪她玩玩，可能會晚點回來...哦，對了，編號171意外死亡，A區轉化實驗成果歸零。」

  「別擔心我，老爸，我有種預感，可能是比實驗更大的收穫。」

  他放下手，把燃盡的菸頭丟到一邊。

  如果有人仔細看「傳呼機」就會發現，這只是一個破碎到不成樣子的電子門卡，根本不可能用於通訊，門卡上還有些黑底白字的描述。

  「棕熊物流業務員經理，付佳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