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陸彌取消【心流】一下子癱在沙發上。

  末日般的景象已經消失，只留下一片狼藉，救援車輛的警笛聲和嘈雜慌亂的說話聲從窗外傳來，小金魚在魚缸里不停轉圈，就像被嚇壞了。

  直到赤鳶解決飧鴿時，那「黑色暴雨」距離陸彌此刻的位置只有一條大街的距離。

  還好，還好他賭對了。

  雖然他不知道「羽渡塵」是個什麼玩意，但創造者平台遊戲，只要氪金就一定能變得更強。

  想到這裡，劫後餘生的慶幸立馬就被更大的悲傷沖淡。

  他忍不住捂住臉，無聲痛哭。

  「我的金幣....」

  「我辛辛苦苦攢的那麼多金幣，就這樣沒了！」

  【心流】會讓他時刻保持冷靜，做出最正確的選擇，那個時候他判斷程焰心能幫得上忙，於是果斷打了電話；判斷只要讓赤鳶變強，就能輕鬆解決危機。

  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後怕。

  還好自己還有存款，還好《女武神3》是個氪金立馬就能變強的遊戲。

  他深刻反思自己的心態，以此為戒。

  創造者玩家並不是造世主、並不是支配世界全知全能的神，瞎玩遊戲，可能真的會玩出大事！

  以後的遊戲生涯，只有更加小心才行。

  反思過後，他才拿起手柄，迎上早已在前面等待的赤鳶，她手上多了一把扇子，似乎就是氪金之後唯一的改變。

  扇子名字叫「羽渡塵」嗎？

  念頭一閃而過，走到赤鳶身邊就聽見對方說：「我們應該深入的談一談.....大聰明，他是否真的還活著。」

  妹子你終於信了！

  陸彌淚流滿面，要是沒有飧鴿突然出來搞事，正常劇本應該是自己一步一步透露「當年」大聰明和她一起旅行的細節，最後換取信任。要是飧鴿突然搞事害他充值一個648一個328之後，赤鳶還不信他，那才是虧到姥姥家。

  來不及心疼自己只剩下一百多金幣的餘額，陸彌回復道：「你想談什麼？」

  赤鳶沉思幾秒，搖搖頭：「太多東西了，你是他嗎？如果你是他，為什麼不出來見我？當年發生了什麼？兩萬年來你在什麼地方，為什麼不來找我？這把扇子為什麼會出現在我手上？」

  只能說女人的轉變真是奇妙，此前還愛答不理，現在變十萬個為什麼。

  當然，陸彌也能看出，赤鳶此時還沒有完全相信「疾風」就是「大聰明」，她只是相信了「大聰明還活著」這件事。

  被黑色暴雨浸染的城市慢慢恢復它原有的光澤，戰鬥留下的痕跡觸目驚心，很難讓人想像到底有多少無辜者被捲入。

  來自周邊更多的支援已經來到，很難想像一切從開始到結束，加起來不過20分鐘。

  「這裡交給官方，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一談。」

  赤鳶轉身，想了想又補充道：「你不必擔心今天的事情會造成很多人員傷亡，除非被我們的戰鬥波及，不然那些被攝取靈魂的人都還活著。」

  「具體情況，之後我再向你解釋吧。」

  ........

  十幾分鐘後，會展中心旁邊某家咖啡廳。

  由於突如其來的事件導致整個漫展緊急疏散，然後事件又戛然而止，所以這裡聚集著大量奇裝異服、裝飾各異的「妖魔鬼怪」，發條人偶混在其中毫不突兀。

  赤鳶坐在他對面，攪動著一杯卡布奇諾，小聲說著話。

  「我們可以玩一場問答遊戲，每個人互相提問，對方回答，直到雙方的疑惑全部解開。」

  陸彌心想上一個和他玩問答遊戲的已經被創造者平台當系統BUG刪除了。

  「你問吧。」

  赤鳶也不客氣，直接說道：「說起來你還沒有自我介紹過，不過操縱發條人偶，所以你是他嗎？」

  她單刀直入，但沒有直接稱呼「哥哥」。

  「是，我就是大.....」

  陸彌操縱發條人偶回答道。

  赤鳶打斷他的話：「回答就夠，不必解釋....該你問了。」

  她這是展露自己強勢，是掌握聊天、談判主動權的小技巧之一。

  「你說些被攝取靈魂的人都還活著，為什麼？」

  這個問題他比較關心，星界、冥界、現世......要素太多他世界觀已經炸了。

  「首先你要了解世界的構成。」

  她不緩不急的回答：「我之前說過，冥界、星界、現世三者構成穩定的三角，是世界的基本結構，冥界生物只有靈魂和意識沒有肉體；星界生物只有肉體和意識沒有靈魂，這其中最難理解的問題只有一個。」

  「意識和靈魂究竟有什麼區別？」

  「意識就是生物的思考、記憶、判斷，控制生物的一切行動與選擇，所以無論是是冥界還是星界，能被稱為生物的，都擁有意識；

  靈魂則完全不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靈魂只是一種特殊的能量，或者神秘學意義上的通用貨幣，你們人類能與那個星界神靈賜予的水晶共鳴，靠的就是靈魂，靈魂越強，共鳴就越強。」

  說到這裡陸彌懂了，「意識」和他理解的那個意識並沒有太大差別，「靈魂」則可以表示為「共鳴度」，也就是「天賦」，是一種可量化的能量，或許在魔鬼的交易中也能被當做貨幣。

  也就是說，那些被攝取靈魂的無辜者，生命本身並沒有影響，只是「共鳴度」變差——天賦降低了而已。

  屏幕後的陸彌鬆了一口氣，要是真的大量死人，恐怕事情的嚴重性還要上升好幾個台階。

  不過現在的事情也不小就對了，不知道上面會有什麼反應。

  念頭一閃即逝，他開口說道：「該你問了。」

  「你說你是他，拿什麼證明？」

  赤鳶停下手中攪拌的動作，盯住發條人偶。

  小豆芽喲，你以為我會說那些旅行時的見聞記憶麼？套著發條人偶皮的陸彌嘴角露出微笑，使出他的殺手鐧。

  「你背後肩胛骨往下大概三根手指的位置，有三顆品字形的痣。」

  他幽幽說道。

  赤鳶臉「唰」一下就紅了，像熟透的蘋果，情不自禁就朝著發條人偶猛踹一腳，發出「哐當」的響聲，甚至吸引了咖啡店裡其他人的注意。

  這件事陸彌是從三次銘刻聖痕的時候知道的，恐怕是關於她最隱秘的秘密之一。

  「你.....」

  朝周圍人點頭道歉之後，赤鳶張嘴要說什麼，卻被陸彌打斷：「該我問了吧？」

  主動權已經悄然回到他手裡，這種時候當然是選擇繼續吊胃口——男人，就得時刻保持吸引力。

  赤鳶不得已點點頭，於是他問道：「星界和冥界裡面有什麼，裡面的東西要怎麼才能降臨到現世。」

  「冥界是現實世界的倒影，失去肉體後，只有意識和靈魂的生物很早就被當做『亡者』，於是它們生活的世界也被稱為冥界，但實際上它們依然屬於生物的範疇。」赤鳶一邊紅著臉偷瞄人偶毫無表情的臉一邊解釋道：「冥界就像一間房屋，由四柱支撐，占據四柱的四位強大存在就是冥界的統治者。」

  「他們分別是『告死鳥』、『渡魂船』、『典獄長』、『守墓官』，你只用知道他們的名號就行，不必記住，冥界與現世的隔閡並不容易跨越，這種級別的存在無法抵達現世，飧鴿讓緘默僧侍這種小嘍囉勉強出現都付出了巨大代價。」

  「那麼星界呢？」陸彌催促道。

  「星界你不如去問那個星界神靈，她也是個美人呢。」赤鳶忽然開始吃醋：「你和她很熟嗎.....」

  「哥哥。」

  陸彌在屏幕後面嘴一下子咧成菊花，他就知道自己的「殺手鐧」會有奇效。

  起碼這丫頭現在已經相信他是大聰明了！

  嘚瑟過後還是要保持不動聲色：「不是特別熟，見過幾面。」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手機就收到程焰心的微信。

  「幫你們那麼大的忙不請姐姐吃飯嗎？」

  他反手回覆：「好啊，你說吃什麼？」。

  程焰心：「我來你家吧。」

  「.....」

  收好手機，陸彌覺得要趕緊加快聊天進度了。

  遊戲屏幕里赤鳶將信將疑的點頭，繼續說道：「星界則可以理解為意識的沉澱，生物死亡後並不會有輪迴、地府，靈魂會消散，肉體會腐爛，意識則會成為星界的土壤。」

  「星界是一個桶狀世界，意識中的欲望、惡念、殺意等等沉澱到最下方，成為『深淵』；羈絆、信念、愛意等浮到最上層，成為『神國』，那個星界神靈就是星界最上層『神國』中的居民。星界與現世的隔閡要小一些，只要得到承認，就可以一直住在這。」

  陸彌懂了.....他懂個屁！

  一通話雲裡霧裡聽得他腦殼痛，反正知道有這兩個世界就行了。

  「該我問了。」赤鳶回答完馬上就提出問題：「當年你為什麼不辭而別！這兩萬年你去了哪裡？」

  妹子，我被封號了啊！

  我也不想的。

  陸彌當然不能這麼說，只是灑脫的「呵」了一聲，解釋道：「不辭而別真的很對不起，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裡，不過.....你已經足夠堅強，不需要我了。」

  「不是這樣的....」赤鳶仿佛變回那個小豆芽，她垂下眼眸：「兩萬年，沒有生物能活那麼久，我以為你已經死了.....哥哥，兩萬年裡你發生了什麼？」

  這要我怎麼編...我這才過去幾天。

  他只能控制人偶搖搖頭，拒絕回答。

  「那我能來找你嗎？」確認大聰明還在之後她已然矜持不在。

  陸彌猶豫一瞬，還是搖搖頭。

  赤鳶見到他會不會失望呢？自己又要怎麼解釋她的問題？此刻他無疑升起網友見面的恐懼。

  網上他重拳出擊，現實他唯唯諾諾。

  況且紙片人老婆突然出現在現實讓他感覺很奇怪，面對程焰心時也是同樣的感覺。

  他喜歡美少女，也喜歡紙片人，兩者結合在一起就像美食和金錢變成了同一樣東西，你能想像拿炸雞買東西的場景嗎？即降低了食用欲望，又玷污金錢的使用價值。

  並不是不喜歡，只是很不適應。

  在他腦內風暴的這幾秒，赤鳶已經失望的低下頭：「不行麼.....」

  陸彌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是說：「時機未到，如果你見到我，可能會失望，我和你想像中的那個人並不一樣。」

  「不！我不會！」

  「你好，打擾一下.....」

  赤鳶就要反駁，身邊突然有一個藍色齊耳短髮，身穿兔女郎裝的嬌小妹子突然小心翼翼的湊過來。

  「你是『尋找安娜』嗎？能不能合影集郵呀？」

  尋找安娜？

  她的網名？說起來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漫展.....她叫夏鳶，他認識的那個夏鳶是職業Coser....線索對上了。

  果然，世界上沒有那麼巧的的事，他認識那個「夏鳶」就是「赤鳶」。

  陸彌想著，然後門口傳來敲門聲，才過去幾分鐘，程焰心居然已經到了？

  「我會再聯繫你的。」

  陸彌來不及問赤鳶的身份，當即下線，關掉遊戲。

  赤鳶才委婉拒絕集郵的女孩，就看見眼前的人偶僵硬下去，再次說話時，就沒有了剛才的感覺。

  「很高興認識你，我是明日先鋒中樞智能Eva，現在要帶『疾風』返回基地，再見。」

  赤鳶目送人偶慢悠悠的走出咖啡廳，拐過轉角不見。

  手心還捏著一個早就磨損到不成樣子的齒輪。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