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也不知道遊戲中和現實中有沒有區別，天上沒有月亮，讓整片大地黑得可怕。

  夏鳶依舊提著鯨油燈，橘黃色的明亮火光照亮周圍十米的區域，仿佛鮟鱇魚頭頂的燈籠，在黑暗的深海中吸引獵物的目光。

  構裝人偶完全從陸彌背上展開，聖痕流轉的光華看上去就像一隻燃燒的火鳥，他手裡抱著失去動力的發條人偶，依舊在銘刻聖痕。

  「命運的殘篇」理所應當發揮了作用，夏鳶不僅感受到屬於使徒拉萊耶強大且邪惡的氣息，甚至就連普通拉萊耶的方位都瞭若指掌。

  與關翎分開後，兩人挑選了一個拉萊耶較少的方向繼續前進，原本以為是拉萊耶肆虐完去了別處，但黑暗中時常會出現的人影，告訴他們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

  「嗒....」

  沉重的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夏鳶舉高鯨油燈，黑暗中手握鏈枷身高過兩米的巨大胖子露出身形，再被燈光照耀的那一刻，鏈枷布滿尖刺的鐵球呼嘯朝陸彌砸去。

  陸彌腳步一頓，構裝人偶兩條長長的手臂陡然抓住鐵球，用力往後一扯。

  手握鏈枷的胖子頓時腳步不穩跌倒，同樣沒有說話聲音就在它們腦海中響起：「吾名鐵鈴，前生為仙，今生為人！」

  「好好好，為人為人。」

  陸彌無奈的嘆氣，構裝人偶扯住鏈枷讓不讓鬆手的胖子動彈不得，赤紅的火焰從旁邊飛來，很快這位「仙人」也爆散消失。

  夏鳶收回手，關切的問道：「沒事吧？」

  陸彌搖搖頭。

  夏鳶舒一口氣，眉頭微皺看著鐵鈴仙消散的位置：「這些奪舍的仙人好像沒有意志和智慧，只是單純的被火光吸引，單純的襲擊我們。」

  「關翎說過，『仙人』本身沒有意志，即便它們占據了人類的軀殼，也只是憑本能的活動。」陸彌望向遠處：「我原本想選一條拉萊耶少一點的道路向前，現在看來不是那些拉萊耶去了別處，而是被這些『仙人』處理掉了。」

  這些「仙人」並沒有太強，戰鬥力或許和成年拉萊耶持平，在城內活躍的拉萊耶還是幼體居多，只是由於基數巨大，所以讓人覺得成年體也不少。

  此時此刻他們已經超越女帝的「登天門大典」隊伍，站在了天界之門的階梯入口，按照「命運的殘篇」感應，使徒拉萊耶就在天界之門的正下方。

  他沒有如女帝所說想要進入天界之門並打開它，也沒有顯露出自己最為龐大猙獰的身軀大肆破壞，而是就在那裡停留，仿佛等待什麼。

  並沒有什麼可說的，排除威脅後，他們繼續向前，姑蘇城最核心的景觀一點一點展露在他們面前。

  不過此時到處是殘垣，無處不在的拉萊耶嘶吼讓人仿佛置身蛇巢，前後都空無一物，隱隱約約能察覺不遠處有戰鬥的波動。

  再次移開某塊碎石，陸彌和夏鳶不約而同屏住呼吸。

  這裡似乎是一棟建築的地下室，現在已經全部顯露在空氣中——到處都是枯槁猙獰的屍體，失去聲息歪歪扭扭倒在地上，各色「仙人信物」散落一地，在黑暗中有光華流轉。

  「這些人都是參加登天門大典的士子？怎麼會.....拉萊耶殺了他們？」

  夏鳶失聲說道。

  陸彌隨意檢查了兩具「屍體」，開口說道：「死狀與我們遇到的第一個人一樣，看樣子是被吸乾了所有體液，有可能是拉萊耶，也有可能是被其他『仙人』。」

  那個「青金仙」的招式從關翎身體裡吸血的場景他還記憶猶新。

  「其他仙人？」夏鳶一愣。

  「沒有人說過這些遵從肉體本能的『仙人』不會自相殘殺。」陸彌站起身，勾勒完發條人偶背上聖痕的最後一筆：「既然這些『屍體』沒有爆散，就說明他們並未真正死去，指不定還會站起來.....走吧，我們從旁邊繞過去。」

  「不必耽擱時間，擊敗過我的冒險者。」一道低沉邪惡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陸彌下意識擋在夏鳶身前，兩具人偶直接進入戰鬥狀態。

  化身為人形的使徒拉萊耶緩緩從高處走下，他不再維持完整人類的模樣，鼻子變成粗糙的氣孔，下顎和腿已經重新化為觸手。

  這是他摸清楚的「遊戲規則」。

  面對高等的生靈時最好展現出自己邪惡的一面，以激起對方殺死自己的欲望。

  「這些人類不會再復生，他們已經被殺死兩次，現在只是作為祭祀材料存在。」它隨口解釋道，很快注意力又放回陸彌身上：「不用擔心他們會再站起來攻擊你們。」

  【使徒拉萊耶】

  【核心，人形】

  【????】

  系統的鑑定很快出現，屬性依然是問號，但多出了「人形」和「核心」兩條描述，並且沒有了「大聰明專屬」的字樣。

  「你殺了這些人？」

  動手前陸彌還想套取點情報。

  「當然不是，冒險者。我說過，我是命運的觀測者，全能全知。雖然我的子嗣和兄弟們征服一個又一個的世界，但我本身並不嗜好殺戮。」

  使徒拉萊耶頓了頓：「除非是命運的選擇。」

  說著，他揚起手，身體下的觸手無限的延長：「是命運，讓我在這裡等待！迎接！新生！」

  「靠。」

  陸彌暗罵一句，催動人偶，轉身對夏鳶說：「保護好自己！」

  兩具補完聖痕的人偶終於展現出威力，赤紅色的光華掠過層層觸手、岩石和廢墟，光芒所到之處，觸手在火焰中被燒成灰燼。

  他操縱著人偶，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使徒拉萊耶是觸手一層又一層不斷從他身下長出，朝陸彌包裹，觸手的吸盤中都是黃燈般滲人的眼睛。

  並沒有留手，同樣是為了「遵守遊戲規則」，讓對方酣暢淋漓的戰鬥後自己再死去，才能被他們那套規則承認。

  戰鬥的壓力逐漸增大，陸彌也不得不開啟了【心流】。

  夏鳶退到戰場外圍，她現在自保能力不弱，也能催動火焰攔截一些周圍的其他拉萊耶幼體。

  而此時距離他們不遠不近的某片廢墟中，典明粥握著一個小巧的黃銅望遠鏡，觀察著這場剛剛開始的戰鬥，完全聽他命令的女帝近衛「皂磐聖」就靜靜坐在他身後。

  「還好爺帶了夜視，不然衝上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喵了個雞的，大聰明那兩個人偶武力得過60了吧，他怎麼做到的？幸虧爺選擇苟一波，那破鳥神人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典明粥這個位置是他早早選好的風水寶地，大半個高台都在他「斬仙飛刀」的攻擊範圍之內。

  此時他當然一眼就明白女帝讓他帶人保護的「神人」，居然和拉萊耶是同一種東西，這背後代表的事情就值得玩味。

  他還開著直播帖，視野共享下戰鬥的場景也直接傳到攻略組內，相信分析團隊很快就能解析出更多東西——其實在這埋伏也是分析團隊給他的建議。

  大聰明與「神人」的戰鬥很快進入白熱化，看樣子還要打上不少時間。

  典明粥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正準備放鬆看戲，卻忽然瞪大了眼睛，望向半空中。

  「那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