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

  氤氳的霧氣好比朵朵星雲，飄散著五彩斑斕的星輝，首尾相連的白玉塔就在雲海中，像齒輪轉動。

  「導師，門還有三個小時就要開了，您還在磨磨蹭蹭！」

  英氣十足的埋怨傳入她的耳朵，她皺著眉，升起模糊不清的熟悉感。

  「鳶兒要去看大魚！」

  幼嫩的吵鬧聲好像是她自己，她努力轉過身，看見模糊不清的畫面，自己被某個人抱著，眼前游過巨大的鯨魚，像山一樣，同體緋紅。

  魚背上開滿鮮花，風一吹花瓣就落在她手上。

  「花！花！哈哈哈哈！」幼年的她笑著，眼睛眯成月牙。

  一個腦袋遮住她的視線，陌生又熟悉的男聲響起。

  「這種花叫天空公主，據說它的花瓣能承載五個潔白無暇的願望。」

  「那什麼叫....潔白無瑕的願望？」

  那個男聲輕笑一下：「或許是鳶兒這樣小孩子的願望吧，我也不知道...」那個男聲的主人抱住年幼的她：「傳說啊，花種在黃昏綻放的時候，許下的願望就會全部實現。」

  「誒！真的假的？」

  「真的.....」

  「我不信....」

  「.....」

  兩個讓她熟悉的聲音逐漸走遠，夏鳶睜開眼睛，才發現眼淚早已打濕枕頭。

  房間外傳來連綿不絕的海浪聲，整艘船靜悄悄的，蓋歐卡已經遠到看不見，仿佛被困在一個只有水的世界中，不得歇息。

  她走出房間，那個（她眼中）偉岸的身影屹立在船頭，正死死盯著海面，一動不動。

  片刻後，橢圓形的人偶破海而出，代表手部的尖刺串著幾條抖動的魚。

  「噗嗤！」

  她忍不住笑出聲。

  陸彌聽見笑聲轉頭，看見光著腳丫的夏鳶，沖她招手：「你醒了？吃海鮮面怎麼樣？」

  「好呀！哥哥！」

  夏鳶歡快的點頭，不知什麼時候這個稱呼已經那麼順口。

  她打起精神，走上前去，天上變幻的雲海仿佛組成鯨魚的模樣。

  ......

  【你已進入「無盡海-東段」】

  系統提示一閃而過，陸彌悠哉悠哉的坐在船頭，發條人偶在海面上遊動，一會劃成S，一會劃成B，十分嘚瑟。

  此時此刻他已經帶著夏鳶登上全副武裝的「白海豚號」，離開蓋歐卡好幾個小時。

  文學作品中常常把航海視作人類對世界的第一次征服，小說家們把出海描述成波瀾壯闊的遠征，每個航海人的目標都是星辰大海。

  可當陸彌真正嘗試之後才發現。

  航海這件事真特麼無聊！

  沒有左手彎刀右手火槍的海盜；沒有龐大無比嗜血兇惡的怪獸；更沒有八爪魚爬上甲板，試圖向他介紹偉大的天父和救主。

  更可悲的是，他本來就身處遊戲之中，沒有吃喝拉撒，沒有遊戲可打，幾乎封鎖了他全部的娛樂生活。

  只有海浪、海浪、海浪還有海浪。

  可以預想的是接下來好幾天，他都要面對這鐵憨憨似的大海，鐵憨憨的船。

  發條人偶滑動到他面前，小眼睛轉動，等待指令。

  「滾！鐵憨憨！」

  殺魚又沒天賦點，我要你何用！

  陸彌覺得他自己就是鐵憨憨，在蓋歐卡那麼熱鬧的地方殺怪升級，做做任務他不香嗎？

  在他生無可戀的時候，夏鳶的小臉出現在他面前，她眼底仿佛帶著倔強，沒有波瀾平靜的看著他。

  「哥哥，我給你念書吧。」

  她輕聲說道。

  在出航之後她小憩了一會，剛才又吃過飯，整個船上她只有陸彌一個認識的人，只有靠近他才會有安全感。

  陸彌只當是系統的NPC跟隨，把【天空海手記】遞給她的同時也隨口挑起話題。

  「夏鳶，你為什麼要一個人找緋色安娜背上的花，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夏鳶翻開書頁，平靜的反問道：「那哥哥為什麼幫我？」

  陸彌難得有心情聊天（因為無聊），於是煞有介事的說道：「我們這種人——蓋歐卡滿大街都是的那種，可以算是僱傭兵，只要接到委託，我們都會想辦法完成。如果其他人委託我相同的事，我也會幫的。」

  對於網遊來說，每個任務去掉故事鋪墊和背景，提煉精華後，都會變成「去哪裡、殺幾個」或者「去哪裡、采多少」的簡單事件。

  玩家們早已習慣從NPC手上接受各種各樣各的任務，然後去完成，哪怕獎勵的僅僅是丁點好感度甚至沒有獎勵。

  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也能夠達到滿足。

  「可傭兵的原則不都是『拿錢辦事』嗎？」夏鳶顯然不了解玩家這個群體。

  「我們和普通的傭兵不同。」

  陸彌搖搖頭：「金錢只是我們想要報酬的一部分，強大的道具、古老的知識、稀有的武器，通通可以作為我們的報酬。」

  「我答應幫你，你不也一直幫我念書嗎？」

  夏鳶幫他念【天空海手記】的效果遠比他自己讀要好太多，在出航前的一小會休息里，他已經收穫了兩點天賦點和一個【極速組裝】的新技能。

  「只是念書....就可以了？」

  夏鳶有些不可思議。

  「這樣就足夠。」陸彌伸手揉她的腦袋：「暫時。」

  女孩抿著嘴，也不知道有沒有認可陸彌的這番話。

  「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陸彌收回手，指揮發條人偶像陀螺一樣旋轉。

  夏鳶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我是為了實現願望。」

  陸彌一愣，她繼續說道：「在我家鄉的傳說中，緋色安娜背上的花能實現人們的願望....而我有不得不去實現的願望。」

  「就是這個理由嗎？」陸彌撓撓頭，之前腦補的公主逃亡、血海仇深、意外失憶全都沒用上。

  「嗯....」夏鳶又重複一遍剛才的話：「我有不得不去實現的願望。」

  【你接觸到夏鳶的目的，任務進度略微上升】

  系統突然彈出提示，陸彌也沒想到，隨口聊兩句，任務進度就有了上升。

  【一艘船正在接近】

  系統提示再次響起，白海豚號上其他NPC水手突然有了動作，大副從駕駛艙探出頭喊道：

  「有船來了。」

  陸彌一下子坐起來，猛的朝遠處望去，正好看見海平線的盡頭出現一個小黑點。

  那是一艘和白海豚號差不多大小的船，同樣的魔動引擎驅動，不過甲板上有延伸到高出的桅杆和瞭望塔，有些類似蓋倫帆船，但又完全不一樣，是徹徹底底的魔改產品。

  兩側的炮口裡同樣是帶有尖銳箭頭的捕鯨炮，船身兩側的鉤鎖死死綁著什麼。船員水手們熱火朝天的喧鬧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這是一艘捕鯨船。

  隨著兩船靠近，陸彌也終於看清楚桅杆上簡潔明了的旗幟。

  航海故事中必不可少的存在。

  海盜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