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槍俱樂部，二樓會議室。餘

  安森背對一張克洛維城地圖坐著，旁邊的艾倫·道恩小心翼翼的為他重新倒了杯滾燙的熱咖啡，並且不忘在旁邊準備好牛奶和砂糖。

  自從兵變事件後「身份暴露」，被安森抓到偷偷給教會送情報，小書記官就變得比過去更加謹小慎微，絲毫不敢有任何怠慢。

  放好咖啡杯，他又默默回到了房間角落，拿起熟悉的水管筆和筆記本，像往常那樣一聲不吭的記錄著會議發生的一切。

  「所以瀚土到底是不是瘋了，怎麼突然要打伊瑟爾精靈的主意？」

  看著手頭的情報，第三步兵團長諾頓·克羅賽爾忍不住一個勁兒的撓頭：「連通瀚土和伊瑟爾精靈王國唯一的通道鷹角城，現在可是在克洛維手裡；他們就算是真的能從伊瑟爾王庭手中拿走幾個城鎮或者城堡，那也只是一片和本土割裂開來的飛地而已。」

  「相較之下克洛維可是伊瑟爾精靈王國有相當一段邊境線，打下來就是實實在在的擴張，這…怎麼想，這個提議貌似都是瀚土那邊更吃虧吧？」

  聽到他這麼說，一旁的阿列克謝忍不住笑笑，但並沒有開口解釋。餘

  「確實這個提議對克洛維利益更大，或許也正是萊昂殿下敢毫不掩飾，向總司令開誠布公的原因吧。」軍團副司令，已經上崗，就差得到陸軍大臣索菲婭正式委任的陸軍部內務部部長，法比安上校微微頷首：

  「但相較之下，瀚土也並不是什麼利益也得不到；況且要對伊瑟爾用兵的話，瀚土想要繞過克洛維也是不可能的，所以趁機拉攏疑似即將與帝國開戰的克洛維，確實是正確的做法。」

  「這一點總司令大人剛開始就已經說明了，我也明白瀚土是希望以此拉攏和討好克洛參戰。」諾頓中校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我真正要問的是瀚土從中到底能獲取什麼利…你們，你們怎麼都是這副表情？」

  看著周圍一圈說不上詭異還是古怪的眼神，諾頓直接愣住了，甚至沒注意到旁邊偷偷拽他衣角的阿列克謝。

  「都收斂點，這是內部會議…呃，好像連會議都算不上。」懶洋洋的卡爾·貝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第三步兵團長是北港人，不懂這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沒錯。」一旁的法比安也微微頷首，同時將目光望向阿列克謝：「那麼，就讓最了解這方面的第二步兵團長，為大家解釋一下吧。」餘

  「唉？」

  阿列克謝直接愣住：「我、我來？」

  「我們一致認為，你是這方面的專家。」卡爾湊近上來，笑的意味深長：「其他人，都沒辦法說的像你那麼簡單明了，大家說是不是？」

  「是啊，阿列克謝中校在這方面專業的無人能及！」

  「就是你了，我們也只是知道，但不明白為什麼。」

  「沒錯沒錯，想要把這個事情徹底弄清楚，還是應該讓最…最專業的人來才好！」

  面對著同僚們一致的推舉，或者說起鬨的氛圍下，阿列克謝終於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吞吞吐吐的望向仍然滿臉寫著匪夷所思的諾頓：餘

  「其實吧，也沒什麼，瀚土的弗朗索瓦家族，艾曼努爾家族還有其他家族，想趁機會多擴張一片領土而已。」

  「這…這我當然明白，可那些領地和瀚土根本……」

  「所以啊，我才說你根本就不明白。」

  阿列克謝忍不住嘆口氣：「和瀚土是否相連，能不能真正增強瀚土的實力與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通過這場戰爭，瀚土的各個家族都能獲得全新的，有領民的，能夠產出糧食，棉花，水果，金礦或者任何值錢礦石的土地！」

  「能否讓自己的家族擁有更多的領土，對那些瀚土貴族們來說才是重要的事情；把更多的親戚後代分封出去，壯大自己家族，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阿列克謝一本正經道：

  「至於瀚土是否會因此強大，或者被克洛維掣肘，那根本沒所謂的！」

  「唉？！」餘

  諾頓直接驚呆了：「還、還能這樣的嗎？」

  「本來就是這樣啊，有什麼難理解的…啊，我知道該怎麼和你解釋了。」阿列克謝一拍桌子：

  「假設『瀚土』是個股份公司好了，弗朗索瓦家族就是占據名頭，控股最多的大股東；現在他要以擴張公司的名義帶著下面的小股東們與克洛維聯手，瓜分吞併伊瑟爾精靈這家老牌商會。」

  「雖然股東們都知道這種擴張未必能給『瀚土商會』帶來什麼實際上的好處，但自己家的商會卻能趁機創建分會，安排親戚，無論如何都是穩賺不賠——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明白的都不能更明白了。」

  諾頓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能夠把王國與貴族的關係，領土擴張和封臣勢力增減形容的那麼市儈，還真是很不容易。」

  「哪有啊，明明就是那麼一回事，只是某些人嘴上把這些說的好像高高在上，神聖不可侵犯似的。」大道理這麼說著，阿列克謝的嘴角已經快得意的咧到耳朵根了：餘

  「總之對貴族來說，領土，尤其是富饒，人煙稠密的領土永遠是不嫌多的，至於在哪裡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當然實在是太遠也不行，比如新世界。」

  第三步兵團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之前還困惑過為什麼帝國那麼執著於新世界；只要換個思路，把殖民地看成是皇帝本人的私產，很多問題似乎就迎刃而解了。

  「阿列克謝中校分析的很到位，但萊昂殿下的建議當然也不僅僅是出於私心那麼簡單。」法比安趁機插話：

  「與克洛維聯手瓜分伊瑟爾，也可以表示瀚土在這場戰爭中將絕對站隊在我們這邊；相應的，這種絕對的忠誠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

  「簡單來說，我們希望在對伊瑟爾精靈的戰爭中，克洛維可以對瀚土讓利。」

  總理執政廳內，勒諾·艾曼努爾正襟危坐：「作為代價，瀚土願意成為克洛維在南方的盾牌，分攤來自帝國方面的壓力。」餘

  把玩著手裡的酒杯，路德維希的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笑容。

  作為目前克洛維明面上唯一能夠真正提供實質增援的盟友，瀚土的意見其實對克洛維也稱得上舉足輕重了；如果弗朗索瓦家族也有興趣開啟一場戰爭的話，自己說服國內其它各勢力的難度會小很多。

  「讓利…怎麼讓利？」路德維希開口道：「貴軍的後勤輜重，武器裝備全部由我方來負責提供嗎？」

  「可以的話當然好，不過我們更願意向貴國簽訂與上次類似的貸款協定，以某種商品或港口稅金抵押的方式向貴國借貸，購買必要的軍需品來緩解後勤壓力，方便我們雙方在後續戰場上的聯合作戰。」

  勒諾不卑不亢：「至於我所說的讓利，乃是戰後領土的劃分方面；我們並不強求拿走伊瑟爾精靈王國的全部領土，但有些領地如果順利攻克的話，如果是克洛維占領的，還請不要奪人所愛。」

  這幾乎已經是在明著說，希望克洛維能夠代替瀚土侵占伊瑟爾的領土，再非常慷慨的直接交出來了。

  不過路德維希並不憤怒，甚至相當興奮；因為如果這就是瀚土的態度，那麼反而證明他們並不是在撒謊，而是真的有考慮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完全倒向克洛維這邊。餘

  經歷了伊瑟爾懲戒戰爭與新世界聖戰洗禮的路德維希，很大程度上已經擺脫了過去盲信的毛病，對所有事情都秉持著懷疑的態度，所以他才不相信瀚土能夠無緣無故保持盟友關係，在合適的時間加入帝國陣營。

  最壞情況下，他們也能奪回鷹角城這個要地，並在真正結束後從帝國手中接管這裡，把三國邊界的大門攥在自己手中。

  但對方開出了價格，就說明事情是可以談的：「既然如此，那恐怕我就得多問一句了，目前的瀚土究竟有多少軍隊？」

  「整個瀚土所有騎士和領主的軍隊全部加起來，大概在二十萬上下。」勒諾倒也不掩飾什麼：「不過您想知道的肯定不是這個，而是接下來的戰爭，瀚土實際可以動員的數量。」

  「我現在沒辦法給您一個絕對準確的數字，但可以保證的是不會少於十萬…其中有將近四萬會駐守卡林迪亞港與登巔塔要塞，抵禦帝國方面隨時有可能派來的侵略軍。」

  那也就是說，實際上的機動兵力只有六萬上下，兩個不滿編的常備軍團規模，戰力和武裝水平大概還要遜色不少…面不改色的路德維希在心底暗道，同時多少有點失望。

  不過這也沒什麼值得驚訝的，要是瀚土隨隨便便就能拉起五六個常備軍團的機動兵力，雙方談判的姿態可就不是現在這樣了…那就該克洛維反過來，用伊瑟爾的領土懇求瀚土出兵才是。餘

  「那麼，瀚土方面的態度大致就是這樣，更加正式的內容，萊昂王太子殿下會在明天覲見尼古拉斯一世陛下，以及攝政王太后陛下的時候拿出來。」

  勒諾稍微頓了下，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道：「請問路德維希執政…我們這樣，算是徹底談妥了嗎？」

  這…路德維希一愣，表情直接僵住。

  他當然想說事情就這麼定了，但對方也不是傻子，會特地跑來克洛維城當面詢問就說明是知道些什麼的；哪怕不知道，從來的一路上到進城之後，多少也該明白了。

  特別小萊昂和安森·巴赫還是…那種關係，對方抵達克洛維城第一站就是去了陸軍部，自己這邊滿口答應，要是陸軍部那邊猶豫了，這不是自己抽自己耳光嗎？

  但問題是自己有可能明擺著告訴對方「這件事身為執政的我一個人可能說了不算，還得再徵求王室，以及主要陸軍部那邊的意見才行」。

  真說的話，那簡直比殺了他還要痛苦一萬倍。餘

  所以強作鎮定的路德維希只能換套說詞：「涉及兩國邦交，尤其是戰爭的重大事件，恐怕我不能這麼快就給您一個準確的答覆；特別眼下克洛維城情況混亂，王室和總理執政廳都在忙於國民議會法案這件大事。」

  「在法案徹底塵埃落定，組建新一屆樞密院之前，恐怕貴國這邊可能都要等等了。」

  「這沒問題。」

  勒諾微微頷首表示理解，從安森·巴赫那邊過來的他也知道這位「執政大人」並非能完全做主，或者說就眼下克洛維城混亂的情況，根本沒有哪個人能夠說的算。

  「說起來，路德維希執政大人，也曾經是新世界聖戰軍的軍團長之一呢。」勒諾突然開口道：「沒記錯的話，貴軍還是最先在新世界登陸，與叛軍交手的軍團吧？」

  路德維希微微蹙眉：「您想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又一次可以與閣下並肩作戰，有感而發罷了。」勒諾意味深長的輕笑了生：餘

  「那場在教會統帥之下的戰爭，最後的結果卻是以完全違背戰爭最大的主導者，帝國皇帝的心愿而收尾，怎麼想都感覺實在是挺諷刺的。」

  「奉教會的命令，整個秩序世界的力量集結起來，狠狠的懲戒了新世界的異端和異教徒，向整個秩序世界展現了秩序之環的榮光，但……」

  「如此重要的戰事，伊瑟爾精靈卻沒有派出一兵一卒，甚至連像樣的支持和表態都沒有。」勒諾的語速越來越慢，笑容也愈發明顯：

  「對於秩序世界的萬千信徒而言，實在是非常令人感到惱怒的事情。」

  「……是啊。」

  終於明白了對方意思的路德維希，也恍然大悟的笑了：「竟然連教會的召喚也敢默不作聲的完全不響應，伊瑟爾精靈王國…實在是有違萬千信徒的厚望。」

  「既然如此，我們狠狠的懲戒他們，也應該能得到教會的支持吧？」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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