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電飯鍋內膽塗層。高分子材料能讓電飯鍋內膽不沾，同時避免在烹飪酸性或鹼性食物時，內膽的鋁離子被分離出來。」

  面對不滿的康毅，謝威開口解釋。

  「你用塑料做電飯煲塗層材料？人能吃塑料？」

  康毅瞪大眼睛盯著謝威，神情瞬間嚴肅。

  「高溫環境下，聚四氟乙烯才會逐漸分解。我設計電飯煲工作溫度在110~130℃間。理論上講，在這樣的工作溫度過程中，不會產生毒性。」

  謝威依然平靜。

  化學常識呢。

  聚四氟乙烯在幾十年後，即使被評為致癌物質，依然是電飯鍋的主流塗層。

  「還有，製備出聚四氟乙烯，產品上市前，肯定需要進行大量的檢測試驗。如果聚四氟乙烯真的無法，到時候只能尋找別的塗層材料……」

  「那得不少經費啊。」

  康毅嘆了口氣。

  新化合物搞出來，都會有大量關於物理性質、化學性質、化學數據、毒理數據等的研究。

  這是化學研究中最耗時間、耗經費的過程。

  目前，化學系最大問題在於沒經費。

  洗潔精配方試驗及各種化學分析，前前後後耗費了好幾萬，還都是謝威從機電系的20萬經費挪用過來的。

  「經費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謝威沒給康毅說自己爹帶著錢馬上就到了。

  他不確定學校會如何分配這錢，一會兒得去校長辦公室親自參與這筆錢的分配。

  校企合作，李瑞沒經驗，謝建國更沒經驗。

  康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謝威急忙轉移了話題，把寫著關於實驗室條件下製備聚四氟乙烯的原材料跟大體過程的紙遞給康毅。

  「康主任，這是我對於聚四氟乙烯製備的一些實驗構想，麻煩您有空的時候幫忙看看。」

  「先用無水氫氟酸使三氯甲烷氟化，反應過程用五氯化銻作為催化劑，最後用熱裂法製成四氟乙烯，再製備聚四氟乙烯……」

  謝威寫的製備工藝很簡單。

  卻清楚明了。

  看完後，康毅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三氯甲烷在光照條件下，會與氧反應，生成劇毒的碳醯氯跟氯化氫，我們實驗室不具備條件……」

  「這就是我找您的原因。」

  謝威咧嘴笑著。

  要是啥都自己弄完，還找康毅幹啥？

  ······

  「……」

  校長辦公室，憤怒的杜國旺坐在李瑞對面。

  幾次想拍桌子，都在看到桌腿跟桌子連接處沒完全修復的地方時放棄了。

  不要臉的李瑞，真的會扣錢。

  上次桌子塌了，前幾天發工資，財務扣了杜主任12塊8毛3分錢！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杜主任換了策略，苦著臉看著埋頭處理文件的的李瑞：

  「領導，我機電系20萬經費，項目還沒啟動就被化學系跟計算機系花沒了……」

  「打住！當初，我是給你批的條子，對吧？財務把錢撥給了你機電系，沒錯吧？」

  李瑞冷哼一聲，「你杜國旺的小算盤，打到我頭上來了？」

  「老李，能不能講點理！錢是我領的，難道不化學系跟計算機系花了？」

  杜國旺急了，舉起手，又要拍桌子。

  李瑞玩味地看著變臉比六月天天氣還快的杜國旺，也不阻攔。

  杜國旺再次看了看桌子腿，悻悻地放下了手。

  「領導，錢被他們花了，是事實。」

  「呵~你們簽的合同怎麼不說？學校出錢，你機電系分利潤？伱這算盤，打得真精明！」

  「誰說分利潤了？我現在說的是跟紅光廠的合作！」

  杜國旺心虛地辯解著。

  「說分贓的事情吧？」

  謝威剛到李瑞辦公室門口，就聽到兩人對話，嘀咕了一聲。

  沒打算讓杜國旺跟校長再拉扯下去，敲了敲門。

  「來了？自己倒水。」

  李瑞對著謝威招呼著，沒有理會杜國旺。

  當著李瑞，走進辦公室的謝威笑著問杜國旺，「校長不同意由機電系跟紅光廠全權合作？」

  杜國旺氣呼呼地瞪了李瑞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

  杜國旺的心思，謝威一直都明白。

  不過，杜國旺從來沒讓謝威幫著一起找校長同意把跟紅光廠合作的事全力交給機電系：東西是謝威搞的，紅光廠負責人是謝威的爹，還是謝威一手扶上去的。

  謝威同志的意見很重要！

  「校長，學校負責跟企業合作的部門框架還沒搭起來？」

  謝威問李瑞。

  「這事情我準備交給吳濤來負責，我也能親自盯著。免得有些人仗著不要臉，就對外聯部指手畫腳。」

  罵得真髒！

  杜國旺根本不在意。

  「由外聯部負責啊？」

  謝威皺起了眉頭。

  學校之前沒有外聯部，招生有招生辦公室，接待有接待處。

  「怎麼？你有什麼想法？你爸快到了。」

  李瑞聽到謝威語氣不對，把文件放到一邊，抬起手腕上看了看時間，盯著謝威。

  「我覺得，負責校企合作的部門，需要獨立運營。」

  「哦？具體說說。」

  李瑞對謝威的意見很重視，示意他詳細說說。

  學校跟生產單位合作，在國內沒有先例，誰都沒有經驗。

  李瑞也清楚，即使從部里要到了政策，風險依然很大。

  上面的態度明確：在國家政策沒出台之前，不支持，不反對。

  「學校劃撥部分資金給成果轉化辦公室，由轉化辦公室協調、聯繫各系的實驗項目及企事業單位……」

  謝威意思很明顯，讓管理校企合作的部門獨立，為後面校辦企業成立做準備。

  幹校辦企業的工作，稱呼不同，性質也不同。

  這就是謝威的謹慎之處：在十一屆三中全會尚未召開，改革開放前夜，學校大張旗鼓搞校企合作，錢作為合作的唯一紐帶，很容易跟資本主義沾上邊。

  姓資姓社的問題，在整個80年代都爭論不休。

  學校，作為教書育人、為國家培養人才的前沿陣地，更容易成為輿論風口。

  如果有人拿這說事，不僅學校領導會陷入麻煩，提出方案的謝威，更討不了好。

  這也是謝威在了解到時代具體情況後，想明白了為什麼缺經費、擁有大量科研成果的高校要等到八十年代末甚至九十年代初才搞校辦企業。

  「你小子是哪一邊的？咱系出錢，東西也是你搞的，怎麼能假手他人？」

  杜國旺不樂意了。

  他希望，跟紅光廠合作的收益，都給機電系。

  「謝廠長，李校長就在裡面。」

  門口傳來了吳濤的聲音。

  「謝廠長，歡迎歡迎！」

  聽到動靜，李瑞急忙起身，快步向謝建國迎上去，老遠就伸出雙手。

  左手提著旅行包的謝建國伸出右手跟李瑞握手。

  這麼不禮貌？

  辦公室幾人愣住了。

  「老頭子當了廠長，膨脹了？」

  看著謝建國的行為，謝威也愣神。

  李瑞臉上，不自然一閃而過，正要開口，謝建國卻鬆開他的手，徑直向辦公桌走去，一邊走，一邊拉開拉鏈。

  「啪~」

  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被謝建國重重放在辦公桌上。

  「上了火車，就擔心錢被人偷了……現在……」

  「嘩~」

  謝建國剛長出一口氣，不等說完，沒有完全修復的辦公桌，再一次散架。

  「咵~」

  成捆的藍黑色大團結，隨著倒下的辦公桌，散落一地。

  辦公室里眾人，再次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