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在所有系主任各異的目光下，低著頭的謝威尷尬得腳指頭快摳出三室一廳。

  之前本就不願來校長辦公室，不只是怕撞上杜國旺。

  結果，怕啥來啥。

  杜國旺跟康毅為自己爭吵，自己這個當事人卻沒法勸阻。

  「謝威負責兩個機電項目，你說算哪個系的人？」

  杜國旺梗著脖子質問康毅。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其他系主任躍躍欲動，準備加入搶人行列，本就頭痛的李瑞，感覺再不阻止，腦袋得炸。

  看了看引起這一切的謝威，在見到謝威低著頭，全身緊繃，緊張不安的樣子，李瑞覺得，學校優秀的年輕新生，被一點節操都不講的系主任們嚇到了。

  更是頭痛。

  抬起手，準備拍桌子讓眾人安靜下來。

  巴掌剛要拍到桌子上，想到上午讓後勤別把桌子修太堅固，萬一拍跨了，就得自己掏錢了。

  只能生生停下。

  「咳~咳~」

  咳嗽兩聲，讓眾人的目光看向自己。

  系主任們注意到了校長的動作，更是暗自警惕：以後不能拍校長的辦公桌了，至少，在沒換新辦公桌前不能拍了。

  「要吵出去吵，這裡不是菜市場！正好，學生都在，讓學生們長長見識。」

  眾人根本不在意。

  看著沒人在意這話，李瑞也清楚，系主任們為了項目跟經費，沒人在意個人面子。

  再說下去，怕是要問面子是什麼，值多少經費。

  「你們繼續，讓謝威同學回去給同學們宣傳宣傳。」

  「……」

  系主任們尷尬了。

  尤其見謝威目瞪口呆，老臉都紅了。

  沒有學生在場，隨便怎麼秀下限，沒外人知道。

  大家都差不多，沒誰會想不開傳出去。

  謝威在這呢！

  還是大家爭搶的對象。

  看著臉比城牆倒拐還厚的系主任們終於不好意思，李瑞冷笑一聲，看著康毅：「康主任，不錯啊！長進了。要經費轉變策略了，滿嘴跑火車地畫大餅了。」

  「校長，我可真沒吹牛。」

  康毅急了。

  看著一旁還在發呆的謝威，急忙拉著他到李瑞面前，「校長，東西就在謝威褲兜里。」

  「……」

  正被系主任們不給校長面子秀下限震驚的謝威瞬間瞪大了眼睛：偷偷把AES揣兜里的時，康毅已經出門了。

  他後面長眼睛了？

  所有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謝威感覺後背汗毛豎起來，一股寒意直衝腦門。

  急忙從兜里掏出裝著AES的玻璃瓶，雙手恭敬地呈現到李瑞面前，擠出笑容：「校長，康主任讓我跟他來找您，我就想著得用事實說話，帶著呢！」

  見謝威一副一心為公的嘴臉，康毅嘴角一撇，鄙視不已：這小子，分明想帶出去洗碗，非得說專門帶著來找校長！

  不要臉啊！

  有系主任們的風格。

  他沒揭穿謝威的謊言。

  「咳～」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謝威，再瞧瞧臉色鐵青的杜國旺，把看熱鬧的系主任們反應也收到眼底。

  很爽！

  康毅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

  咳嗽一聲，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後，對著李瑞一臉認真地開口：「校長，謝威同學來學校前，就有了想法，之前實驗條件有限……」

  當即，就把謝威去找他，借用化學實驗室的事情詳細說了。

  他沒說謝威真實目的是為了搞點把飯盒洗乾淨的東西，直接拿謝威「狡辯」的理由：利用自己所學知識，研發出口產品，為國家創造寶貴外匯，同時，讓人民用上乾淨的飯碗跟炊具。

  「上學前就考慮好了？聽杜主任說，要不是他及時趕到蓉城，你可能趕不上入學報導。」

  李瑞聽完，不相信地看著謝威。

  原本，還在琢磨如何化解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杜國旺怒火的謝威，聽到這話，反而鬆了口氣。

  「啪～」

  原本松垮垮站著的謝威，瞬間立正，胸膛挺得筆直。

  「校長，我是一名黨員！從申請入黨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做好為共產主義實現、人民幸福奉獻終身的準備！一直以來，我都牢記黨員使命，不忘為人民服務的初心！」

  靜。

  辦公室里落針可聞。

  無論李瑞，還是系主任們，瞬間嚴肅。

  每個人，都被謝威臉上的莊嚴、肅穆感染，回到了他們面對黨旗宣誓的那一刻。

  他們如此不顧個人榮辱，放棄身為大學教授、系主任的尊嚴，想盡辦法爭取項目、經費，不就是為了這崇高的理想嗎？

  甚至，之前遭遇無數委屈，也都堅定著信念，等到曙光出現。

  一時間，只是大一新生的謝威，形象在所有大佬們心目中無限拔高：不只是一名天才學生，更是牢記入黨誓詞，堅定理想信念的優秀年輕黨員！

  「咳～」

  李瑞的假咳，讓眾多陷入回憶的系主任們回過神來。

  「謝威同志，你確定這種ABS……」

  「呃，校長，是AES。」

  謝威忐忑地提醒校長：「Sodium Alcohol Ether Sulphate，簡稱AES。這是洗滌產品、化妝品中去污的核心產品……」

  說話之前，謝威偷偷觀察了一眼杜國旺的反應，見他原本陰沉的臉色已經好看了不少，更是輕鬆了。

  還好，自己靈機一動的這番話，讓杜主任暫時不會找自己麻煩了。

  還沒來得及高興，看到李瑞的眼神，又鬧心了：要是校長說把這東西搞帶能上市的程度，難不成，自己以後的時間都投到化學實驗上？

  化學，可是天坑！

  跟高等數學一樣，會禿頭的。

  初高中化學實驗謝威沒問題，可大學化學專業接觸的真心不多，至少：物理化學、分析化學、有機化學、無機化學、核化學、生物化學等分類，謝威都不是特別清楚。

  「校長，謝威同學之前在紅光廠的情況，我向大家匯報過。來學校的路上，謝威同學也提過建議，學校擁有比生產單位更強的技術研發能力……」

  雖然謝威先搞出來的是化工產品，杜國旺並沒因為這就不幫謝威說話。

  作為哈工大機電系的系主任，格局，還是打得開的。

  「所以？」

  李瑞皺著眉頭看向杜國旺。

  「上級不是號召各單位不等不靠，自力更生？我覺得，可以以此為試點，探索一條利用學校研發能力，與生產企業合作而回收研發經費，甚至獲得更多研發經費的的道路。如果能成，咱們就不用跑去找上級，撒潑打滾要經費了。」

  杜國旺認真地說道。

  心有不甘。

  第一個試點，應該在機電系誕生的。

  在幫謝威要到了20萬經費後，杜國旺已經跟同在哈城的哈城工具機廠相關領導接觸過，那邊同意合作，前提是哈工大拿出能讓他們看到有可能推向市場的成果。

  奈何，CNC跟PLC兩個項目沒開始，謝威就跑化學實驗室搞出AES來。

  破天富貴，被化學系撿了便宜。

  「國旺同志的提議不錯，不過這需要學校黨委會討論，看看有沒有相關政策支持。」

  李瑞點頭，表示贊同杜國旺的提議。

  杜主任的地位，瞬間上升到同志。

  「該問上級要的經費，還是得要。不會哭的孩子，沒奶吃，雖然哭了也吃不上兩口，有兩口也是好的。」

  李瑞的玩笑，沒人笑。

  上級主管部門沒錢！

  所有下屬單位都缺項目、缺經費，眼巴巴等著上級開倉放糧賑濟。

  李瑞又看向謝威，「謝威同志，你搞出來的這A……AES，真有那麼強的去污效果？」

  此刻，李校長的臉上，更是嚴肅。

  「咕嚕~」

  沒等謝威回答，腸胃的空響，在安靜的環境中，傳到辦公室內每個人的耳中。

  「校長，去污效果強不強，吃了飯，直接就能用事實證明。」

  「？？？」

  所有系主任都愣了。

  不可思議地看著謝威：不吃飯就不能檢驗成果？

  剛剛那個為共產主義事業、為人民幸福奮鬥終生的進步青年哪裡去了？

  杜國旺甚至偷偷豎起大拇指：小子不錯啊，知道藉機訛校長宵夜。

  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