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荒謬的世界，虛假和真實
「既然如此，那周某就去那周員外家走一趟。」
見周承這般說，那孫老城隍連忙道：「真人慈悲，如此，老朽這便去安排，定不勞真人久候。」
孫城隍恭敬行禮，與文判武判身影一晃，如同水波蕩漾，頃刻間便融入黎明微光之中，消失不見。
院中那股神道威嚴的氣息也隨之散去，只餘下清晨山野間草木的清新與遠處村落漸起的雞鳴犬吠。
周承站在廂房門口，雙眼半闔，回憶著那拘靈遣將中的內容，默默不語。
良久之後，周承這才抬起頭，望向東方愈發燦爛的晨曦。
此時天雖然不大亮，但石村的村民們也陸陸續續醒了過來，準備新一天的勞作。
「周先生，您起得真早！」
石大壯揉著眼睛從主屋出來，看到周承站在院中，憨厚地打著招呼。
作為一凡人，石大壯對陰司正神的造訪，自然是渾然不覺的。
「山野清淨，習慣早起。」周承笑著回應。
石大壯伸展了一番身子，而後看向周承道：「周先生，俺要去村口鍛鍊了，順便練練箭法，周先生要不要拉兩弓？」
昨日和石大壯交流的時候，周承也提了一嘴自己也會弓箭。
「好，沒問題。」周承笑著道。
村口的空地，這裡種著一株大柳樹，碧綠垂絛，生機盎然。
在村口有不少人在伸展筋骨，都是靠山吃山的漢子們，一個個都得練習一些刀槍把式，不然入山還是很危險的。
周承的目光則是被一大一小兩個顯眼的組合吸引。
大的是一位老者，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腰板挺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手持一根磨得油亮的棗木拐杖，眼神溫和中透著閱盡世事的睿智。
他是石村的族長兼里正，石雲峰。
他懷中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約莫兩三歲模樣，大眼睛烏溜溜的，好奇地打量著周承，小臉蛋白裡透紅，煞是可愛。
「小昊，快叫周先生。」石雲峰笑呵呵地顛了顛懷中的小奶娃。
「周…周先生好！」小奶娃奶聲奶氣地學著，口齒還有些不清，惹人憐愛。
「石昊？」周承下意識地念出這個名字，心頭猛地一跳。
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石昊？石村？石雲峰？！
這名字……這組合。
一股強烈到無以復加的荒謬感和即視感瞬間攫住了他。
這一刻，周承一瞬間想起來那個叫石林虎的漢子。
對上了，都對上了。
猛然間，周承想起來那孫老城隍口中的宋家大郎，其中……宋書航？
「周先生？您怎麼了？臉色似乎不太好？」
石雲峰老人察覺到周承的面色有些不對，連忙出聲詢問。
周承猛地回過神來，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輕笑著道：「無妨，無妨。只是初見這小娃娃，覺得格外靈秀可愛，一時走神了。」
周承的回應很自然，但心中那荒謬絕倫的感覺卻如影隨形。
石雲峰不疑有他，看著蹣跚學步的小傢伙，捋須笑道：「哈哈，昊兒這孩子，是挺招人喜歡的。」
……
翌日，清晨。
石村通往山外的崎嶇小道上，塵土微揚。
一隊氣派非凡的車馬，打破了山村的寧靜。
為首一輛裝飾華貴、由兩匹神駿健馬拉著的馬車穩穩停在村口。
車簾掀開，一位身著錦緞員外袍、面容富態卻難掩憔悴焦慮的中年男子，在僕從攙扶下快步下車。他身後跟著數名精壯家丁，抬著沉甸甸的禮箱。
正是定興府城巨富，老城隍口中的宋員外。
在一群人的擁簇下，那宋員外入得石村，而後順利見到了周承。
「定興府宋伯甫，拜見真人，幸得城隍老爺託夢指引，宋某懇請真人移駕寒舍，救我兒性命。宋家上下，感激涕零，願傾盡所有以報真人恩德。」
這宋員外顧不得整理衣袍，連忙疾步上前，向著周承深深一揖到底。
周承擺了擺手：「宋員外不必多禮。」
「令郎之事，城隍大人已有提及。周某自當盡力而為。」
「多謝真人，多謝真人！」那宋員外連忙道謝。
此時，石村老村長石雲峰帶著一群人走了過來，看著身著奢華的宋員外一行人，目光警惕。
「周先生，這是……」
周承聞言，笑著道：「老村長，這兩日感謝村民的招待，周某有要事，要離去了。」
一番寒暄之後，周承向著石村眾人告辭，最後看了一眼那石雲峰老人抱著的小奶娃，而後在宋員外等人的擁簇下，向著定興府的方向而去。
當日傍晚，周承抵達定興府宋府之上。
宋府後院，一間大夏天都捂得嚴嚴實實，門窗各處都貼滿了各種黃色符籙的房間內，周承見到了那宋書航。
此時的宋書航面色蒼白的躺在病床上，月余時間幾乎沒怎麼睡覺，每一次剛睡著不久，就被驚醒。
「這位便是令郎書航？」周承看向旁邊的宋員外。
那送宋員外連忙點頭：「正是犬子。」
宋員外要攙扶著自家大郎給周承行禮：「書航，快，快給真人行禮！」
周承抬手打斷了宋員外的動作：「不必如此，周某不在乎虛禮。」
說話間，周承抬手搭在宋書航的脈搏上，渡過去一縷純淨之炁。
伴隨著一股炁和生機湧入，宋書航的臉色頓時好了很多，蒼白病態的臉頰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潤之色。
那宋書航勉強坐起身，向著周承抱拳道：「小子宋書航，拜見真人！求……真人救命。」
這宋書航的聲音嘶啞虛弱，有氣無力。
「放心，周某會盡力的。」
周承打量著眼前的少你那，眉宇間依稀可見幾分清秀和書卷氣，只是被憔悴和病態都掩蓋掉了。
「書航。」
周承開口，炁運口竅，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
「在噩夢纏身之前，你可曾遇到過什古怪的人，或者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
「任何你覺得異常的事，都可以告訴周某。」
宋書航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努力回憶起來。
片刻後，宋書航似乎想到了什麼，虛弱地開口，聲音斷斷續續開口。
「回，回真人，確有件特別之事。」
「大概一個多月前，我隨管家去城郊收租，在回城的官道旁，遇到病得快死的遊方老道士，倒在路邊氣若遊絲。」
「我看他可憐，讓管家給了他些水和乾糧，還給了他幾兩碎銀子，讓他去看病。」
「那老道士……接過銀錢時向晚輩感謝，說晚輩身上有『天命』是『應劫之人』，還硬給我卜了一卦。」
「他說得顛三倒四，什麼一夢知千古，還說什麼天大造化，我當時只覺他病糊塗了，也沒太在意。」
「可現在想想，就在那天晚上，晚輩就被開始夢到各種怪異之事，致使無法入眠。」
待宋書航講完，周承沒有說話，反而是沉默思考。
旁邊那宋員外看周承久久不說話，小心翼翼的詢問：「真人，小兒這是遇到妖鬼了……還是被那遊方道士給害了？」
周承沒有直接做出判斷，而是看向那宋書航道：「書航，你且說第一次入夢，夢見了什麼。」
聞言，宋書航開口道：「第一次入夢，晚輩在夢中似乎變成了一個叫做李天塑的道士，而後……好像看到了那道士降魔，而後就開始日日夢到魔魘。」
入夢能力。
錯不了，這個宋書航和周承前世看到的一篇故事中的宋書航一樣。
不出意外，那個遊方道人就叫做李天塑。
他夢到了李天塑的前半生，看到了那道人降魔。
夢中見魔之後，便日日被魔魘纏上。
要麼是宋書航自己嚇到自己，要麼……就是魔頭透過夢境，察覺到了宋書航在窺探他，而後纏了上來。
如果是第二種的話，那魔頭恐怕不一般。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周承就是有種感覺，那魔頭應該會很弱。
「周某心中已有猜測，今夜周某親自為書航小友守夜，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前因後果。」
周承話音落下，那宋員外連忙作揖：「多謝真人，多謝真人。」
……
是夜，定興府城，宋府。
宋書航的臥房外間已被布置成靜室，檀香裊裊，燈火通明。
周承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氣息沉凝，磅礴的生機和真炁在體內流轉。
時間也在一點一滴的流逝。
轉眼間，子時更鼓敲過。
臥房內，原本因服用安神藥物而呼吸稍顯平穩的宋書航，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牙關緊咬，發出痛苦的「嗬嗬」聲，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寢衣。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亂、污濁的氣息，驟然在臥房內瀰漫開來！
來了！
周承猛地睜開雙眼，他並未起身，心念一動，識海之中觀想的泰山府君大帝虛影驟然凝實，威嚴浩蕩。
三魂之光如日月經天，七魄之英似星河流轉，一口仙炁自丹田勃發，直衝頂門！
「敕令！萬靈俯首，諸邪聽令，拘！」
周承口吐敕令音，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只說話音落下，便有天地靈蘊涌動，化作無形的大道鎖鏈，驟然射入那宋書航的夢境中。
「吼——！！！」
一聲充滿驚怒、痛苦與難以置信的咆哮，仿佛自九幽地獄最深處傳來，震得整個靜室的燭火都為之搖曳。
「轟隆！」
雷霆在天穹之上驟然炸裂。
剛剛還繁星滿天的晴夜，一瞬間就變得烏雲滾滾。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充斥烏雲之中，以定興府為中心，瞬間彌散開來，頃刻間便籠罩整個大衍王朝。
方圓萬萬里之內，無論人、妖、神、仙，凡修行之輩皆心有所感。
恍惚間，兩尊無盡巍峨的存在於九霄之上顯化鬥法。
在他們的心神感知中，那是兩尊真正通天徹地的存在，日月群星都變得無盡渺小。
只不過這等異象只是維持了不過剎那，便徹底寂靜了下來。
烏雲再次散盡，恢復萬里晴空，一輪彎月的銀華散落人間。
……
宋府，靜室內。
那宋書航重新安慰睡去，一團漆黑無形的炁團懸浮在周承的身側。
「說吧，為什麼纏上宋書航，那李天塑和你有什麼關係？」
周承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沒想到那拘靈遣將只是剛剛施展，這魔頭便直接被控制了，無法反抗。
「宋書航身上有天道碎片，所以有宿命入夢大神通，吞噬會有無盡造化。」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那黑色炁團中傳出。
「那李天塑，是南道山的修士，曾經斬過我的一個化身，誤以為將我徹底斬殺，其實那只不過是我一念侵染的化身，我乃真魔，超脫六道之上，怎會被他一個小修士斬去。」
「真魔？真魔是什麼境界。」
周承話音落下，那炁團中再次傳出那呆呆的身影：「看透世間之虛假，觸及一絲真實的生靈，可稱真。」
「你可知曉人族修行者的境界劃分，勢力劃分？」
面對周承的詢問，那真魔老實回答：「能吞吐天地靈蘊，可稱入道，為一個層次。」
「悟得天地真意，開闢內景，為一個層次。」
「開闢內景丹爐，摶煉胸中五炁，為一個層次。」
「結成聖胎，蘊出元神，三花聚頂，為一個層次。」
「勘破世間虛假，悟透真實之意，為最高層次。」
「天地間有十三大洲，有六大州為人族獨占，大衍王朝便位於神州。」
「神州有南道山，為仙修聖地。」
「戎洲有藏劍閣，為劍修聖地。」
「玄洲有武宗，為體修聖地。」
「柱洲有奇門，為推演師聖地。」
「合洲為佛門聖地，有諸般佛門羅漢道場。」
「迎洲接壤妖州，無有聖地。」
在說完這一切之後，那一團魔炁驟然沸騰。
「你是……傳說中的古仙，一定是你，你是真實！」
「對，只有這樣，你才能輕易的鎮壓我！」
「哈哈哈，修修修，修個蛋，哈哈哈……」
那魔炁中傳出一陣陣瘋魔的聲音，聽得周承一皺眉。
「聒噪！」
周承張口就將這一團魔炁吞入腹中，運轉六庫仙賊法門，仿佛化作一個人形的洪爐，將其緩緩煉化。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