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不知道幾回了,這是最嚴重的一次。」
喬晚一挑眉毛,什麼意思?
難道這還是家常便飯?
小紅沒有理會三人吃驚的表情,雙眼望著頭頂的紗帳,像是在講一個悲傷的故事。
「我是奴生子,從小便在喬府長大。」
「打從記事兒起就跟在沈氏身邊,一晃已經二十年了。」
。。。
喬晚三人靜靜地聽著,沒有一人打斷。
小紅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久久無法自拔!
「為什麼!」
「我替她做了那麼多骯髒事兒,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突如其來的嘶吼,扯動著頭上的傷口。
紗布又滲出血來,可她仿佛已經感受不到疼痛,只是猙獰、不甘地低吼著,如同臨死的野獸。
「你父母呢?」
提到這兒,小紅終於有些回神兒。
瞪大的眼睛滿含著恨意忽然轉向喬晚,嘴唇竟也抖動起來。
「是你娘,你娘帶走了他們!」
「胡說,我母親難產而亡,跟你父母有什麼關係!」
喬晚看著她瘋魔低吼的樣子,隱隱有些不安。
「你娘死了沒兩年,府上伺候過她的老人,死的死,逃得逃。」
「我爹娘,就是那時候沒的!」
「你還說不是你娘帶走了他們?」
「哈哈,喬晚,我好恨,要不是因為你娘,我爹娘怎麼會死了?」
小紅咬著牙,卻咧嘴笑著。
嘴角流下鮮紅也毫不在意。
「閉嘴!」
「這跟夫人有什麼關係!那時候她都不在了!」
樂心揚起手,想給她來一巴掌。
可滿是藥水的臉頰,竟一時讓人無法下手。
只能冷哼一聲,又將手放了下來。
「我娘當時是被人害死的,而你爹娘是被當年害我母親之人殺害的!」
「怪不得這麼多年你一直針對我!原來如此!」
「可惜,你認錯仇家了!」
「你爹娘含恨九泉,也無法明目!!!」
喬晚突然雙目猩紅,狂躁地抓著她的肩膀搖晃。
絲毫沒有理會她已經浸濕枕頭的鮮血,疼到猙獰的神情。
「閉嘴!你給我閉嘴!」
「不會的,夫人不會害他們的!」
「那是她的遠親,她怎麼會對他們下手?」
「呵!你的好夫人不是也對你下手了麼!」
「為什麼當年的人都消失了?」
「因為只有死人才不會泄露秘密!」
「他們都是她榮華富貴的絆腳石!」
喬晚頭髮由於大力的搖晃有些雜亂,衣服也扯亂了,看起來像是暴打潑皮的瘋娘們兒。
可那雙嗜血的眸子卻又異常堅定,仿佛地府判官。
可卿、樂心從來沒見過小姐如此瘋狂的模樣,趕緊心疼地上前拉住她。
喬晚胳膊一甩,兩人差點兒站立不穩。
「小姐。。。」
「哈哈哈,你真是好女兒啊,侍奉仇人二十年!」
「不知道你父母知道了作何感想!」
陰森森的笑容在喬晚臉上綻放,猶如彼岸花開,讓人毛骨悚然。
床上的小紅不知是藥物起了作用,還是被喬晚的話刺激到。
噌的一下坐起身來,嘴裡不停地呢喃,就像魔怔了一樣。
「不是的!不是的!」
可卿、樂心顧不上床上的「瘋子」,見喬晚站定的空檔,趕緊上前拉住她,按在桌子旁邊坐下。
一人一邊拉著胳膊,生怕一個不小心,衝出去撕了床上的人,傷了自己!
半個時辰過去,兩邊持續對峙,小紅終於冷靜下來,眸子恢復了清明。
「大小姐,謝謝你!」
「我是個大夫,可不能污了我師傅英明!」
小紅慘白的臉上,悽然一笑,殷紅的嘴唇跟吃了人一樣。
「你說得對,我們或許是同一個仇人!」
「可憐我,這麼多年,呵呵,竟然為仇人賣命!」
喬晚:「當年你還小,很多事情你不知道!」
「不!」
「我知道!」
喬晚低垂的眸子迸發出亮光,隱忍的情緒幾乎要衝破枷鎖。
「我比你大三歲,父母是在我五歲的時候先後突發疾病去世的。」
「那個時候,夫人將我接到她身邊,前兩年,她對我真的很好,如女兒一般。」
「好到我甚至忘記了母親臨終前的囑託!」
「呵,現在想想,估計是想套我的話,或是封我的嘴吧!」
「她跟你說了什麼?」
喬晚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幾乎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
她雙拳緊握,只有指甲掐進肉里的疼痛,才能讓自己多一分理智。
「娘說了,一定要找機會逃出去!」
「不要呆在這裡!」
小紅眼神空洞,悲痛的神情,像是回到了母親臨走的那天。
「她一定知道什麼!想要保護你!卻已經辦不到了!」
「當年有逃出去的人麼?」
喬晚突然想起,剛才她說過,「死的死,逃得逃。」
那逃出去了誰?
「那時我也才五六歲,記得不太真切。」
「不過,好像有個姓賴的嬤嬤,在你娘親死了沒多久,就說重病要回家!」
「當時鬧得還挺厲害的,她兒子都從濮陽老家過來了,說他們那邊的風俗,死前一定要在家裡,不然不能進祠堂!」
「老爺見她實在病得厲害,沒有兩天活頭,也就放人離開了!」
喬晚激動得差點兒驚呼出聲。
當年的事兒自己一直覺得不簡單,但時隔多年,查起來毫無頭緒。
可今日,誤打誤撞救了小紅,竟然意外得了一絲線索!
不管那人是不是真的重病,還是說就是尋了個由頭逃跑。
總歸是個方向。
她極力平復自己波瀾的心,上前拍了拍小紅肩膀。
「當年我們都還小,你我都是受害者,往後聽你母親的話!你的未來還很長!」
小紅點了點頭,眸子泛著感激的淚花。
「沒想到,我一直憎恨的人,竟然是救我的救命恩人!」
「造化弄人啊!」
她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跪倒在床上。
「大小姐,這麼多年多有得罪!」
「小紅以後願意跟隨大小姐,做您的眼睛,您的手!」
喬晚一愣,心裡一喜,趕忙雙手將人扶起。
「好!我們一起手刃仇人!」
「恩!」
安頓好小紅,已經是半夜了。
喬晚至今小心臟都激動得砰砰直跳。
她仰頭望著窗外的星空。
不知道青額那邊盯得怎麼樣。
她已經迫不及待去瑾宅,與裴瑾年分享這個消息。
不知從時候開始,自己竟這般依賴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