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刻。

  黃褐色的荒原變成了斑點分布的紅土荒漠。

  腥臭刺激的血肉味道吸引了許多盤旋的禿鷲魔物，橫陳在荒野的，是昨晚一場遭遇戰之後留下的魔物屍體。

  血液順著皮毛，骨肉下滲。

  沒有處理小隊出城。

  雜亂的屍體下流出的血液染紅了荒原。

  除此之外，東方那條縱橫交錯的「傷痕」，也成了倖存魔物們的噩夢。

  本能依舊還在的他們同樣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恐懼。

  不是力量，而且血脈。

  一代又一代的基因賦予這具身體作為「食物」的血脈信息。

  那是任何控制也抹除不了的「東西」。

  晨曦的光芒照在荒原上。

  金色的光子在扭曲的屍體上雀躍著，汲取著。

  高聳的城牆中，一座面積快追上小莊園的院子外。

  一個看上去遠遠不夠成年標準的女孩有氣無力地在門口敲了敲。

  沒有護衛，沒有侍衛，她也不指望對方能夠聽見自己的到訪。

  只是禮貌性地象徵而已。

  叫什麼來著……先禮後兵，對了。

  接下來就是兵……

  「吱呀～」只是突然開啟的大門卻打了正準備「兵」的那雙腳一個措手不及。

  一個渾身漆黑如同石墨一樣的長角怪物冷峻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溫煦的陽光也沒有給他帶來一點積極的變化，相反，在陽光的照射下，過於一板一眼的五官在臉龐上的陰影沉鬱得有些嚇人。

  「你……你好。」她最終還是模仿著自己記憶不深的父親一樣，面色不變地收回了自己的小短腿。

  這時，後面的那個容易被忽視的老人也走了上來。

  「早安，閣下。」

  依舊是沉默。

  「咳咳，我們是羅本大人派來和李斯特大人協商關於［種子］的分配事宜的『負責人』。」

  老人用儘可能自然的語氣闡述自己的來意。

  小女孩的注意力卻仿佛在某個他人完全沒有注意到的瞬間轉移到了這個黑色的怪物身上。

  她看著怪物身上如同石材一樣的紋路，頭上代表厄運的雙角，還有背後撐開的黑色石翼，眼中的星星已經越來越多。

  「我知道了……石像鬼！你是石像鬼！」這些好奇終於在不斷的醞釀下，化作了一股洪流，從她的口中噴涌而出。

  「小姐……」老人有些無奈地語氣讓他對這些好奇終於有了一絲絲的免疫力。

  她正視比自己高上二十幾三十幾個頭的「石像鬼」，露出了仿佛該有的姿態：「我是來找李斯特的，他昨晚搶了我的東西。」

  恰到好處的底氣，這是她從羅本那裡學來的。

  「找主人？他現在可沒有時間。」只有白色的眼珠在空洞的眼眶中滾動的石像魔鬼看了兩人一眼。

  嗯。

  一個四階，一個五階（六階）？

  都是弱雞，沒有威脅呢，那麼……

  「如果是來找主人的，就請進來等候吧，他還在處理一些事情。」石像魔鬼「友好」的側開了身體。

  拉蒂和卡其雷走入了這片小莊園。

  晨光照不到的地方。

  第五境的建成歷史只有短短的一年，而這一年中，基本設施都已經完成了建設，包括道路，水井，防禦工事等，但這裡面一定不包括［監獄］。

  甚至別說第五境，就是其他的營地對於監獄的需求也同樣趨向於無。

  犯罪？

  拖出去當敢死隊他不香嗎？

  關著還得浪費糧食和土地。

  不過這也給李斯特造成了一些小麻煩。

  是的，小麻煩，因為沒有講究人，相對粗放的文明沒有那麼仔細的規章制度，只有類似於條例一樣的。

  違反就死。

  所以他還得親自找個地方對自己的俘虜進行深度的探討。

  是的，那條白蛇。

  除了這條白蛇，其他的蛇人……因為不吃亞人種的蛇肉火鍋，所以他們走的很乾脆，屍體和靈體都被他捏成了粉末。

  這也讓這條白蛇直到現在依舊還是用幾乎冰凍的目光沉默地看著李斯特。

  她的下半身被凍在了一塊溫度至少在負273度以下的冰塊中。

  但是上面的白色鱗片依舊保持著相當不錯的物理穩定性。

  甚至還在暗中嘗試著破開這層冰塊。

  而偏向於人類的上半身。

  被白色鱗甲包圍的防禦層已經被那雙正在溫柔擦拭白牙嘴唇的黑手完全破壞了。

  剩下一無所有但是相當優質的資源。

  李斯特有些蠢蠢欲動……

  咳咳，不不不，我是一個有女朋友的好男人。

  但是對於敵人不能手軟這件事他也貫徹得很徹底。

  這也可能是雙方的談判只能進行到這裡的根本原因。

  堅硬的觸感從柔軟的皮膚下傳來，李斯特龍化的手蠻橫地剝開了白蛇的嘴唇。

  一排尖銳而密集的捕食器官閃爍著寒光。

  一條靈動的紅色幻影在他剝開嘴唇的瞬間朝著他的眼睛撲射而來。

  分叉的兩個看似柔軟的尖端上，翠綠色的鮮艷毒液飽滿而晶瑩地掛在上面，仿佛下一刻就要滴落一般。

  李斯特確實沒有預料到對方還有這招，但是對他來說，這種狀態下的白蛇……太弱了。

  他握住了對方的下巴，擠開她的嘴唇，然後在白牙期待的目光中，她的舌頭被李斯特躲開了。

  猩紅如同蛇信一樣的舌頭被李斯特的牙齒輕輕咬住。

  白牙卻沒有感到一絲迤邐的氣息。

  因為一層肉眼可見的冰層從她的舌頭慢慢滲透而出。

  絕對的冰凍帶來的疼痛比她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刻。

  「既然你不準備告訴我，那麼這條舌頭也沒有必要留著了，對吧？」李斯特的牙齒微微用力，嵌入冰層之中。

  被冰凍在牆壁上的雙手微微顫抖，白牙蠕動的身軀第一次給出了李斯特想要的答案。

  疼痛。

  看了看對方胸口恐怖而猙獰的血洞，李斯特的眼中沒有半分憐惜的神色，他送開了白蛇的下巴，堅硬的手指直接伸入了對方幾乎空白的血肉傷口中。

  一個溫熱的球形組織讓他冰冷的雙手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慰藉。

  鮮血再次從白牙的口中溢出。

  她的舌頭被李斯特放了回去，就在李斯特說話的時候。

  他看著面前冰冷的白蛇，右手在她的胸腔中摸索著什麼，最終溫柔地笑了笑：「考慮清楚了嗎，可以告訴我，你的這顆種子是怎麼來的了嗎？」

  在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李斯特的目光中，最後的溫柔也徹底被剝離了出去。

  沒錯，這才是他留下這條白蛇的原因。

  她的身上有［種子］。

  而且還是己方陣營的種子，和他之前得到的第一顆完全不同。

  倒是和無法使用的第二顆差不多。

  這讓他感到十分憋屈。

  是不是加上八首蛇王的那一顆，自己的隊友已經全都掛了？

  得弄清楚出現在第五境的這顆種子的來歷。

  不過在此之前，還得把眼前這顆種子的來歷也搞清楚。

  白牙依舊緊閉著看上去應該已經被凍壞的嘴巴。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看來我也只能從你的記憶中尋找答案了。」李斯特的手第一次搭上了白牙額頭上的隆起物，「還是一頭異種，可惜了。」

  靈機在他的指尖匯聚，如同在打量著獵物的刀斧手。

  「接下來你才會知道你的反抗其實沒有任何意義。」李斯特的嘴角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我說……」簡短而有力的女聲。

  冰冷，仇恨交匯，還有微不可見的搖尾乞憐。

  這也許就是尊嚴的最後妥協產物。

  李斯特停下了自己的動作：「真假的後果你應該很清楚。」

  白蛇閉上了眼睛：「大人在我的腦海中種下了禁制，你不可能成功。」

  李斯特的眼睛微微收縮，他沒有反駁，總要給人留點希望嘛。

  「但我的確不想死。」白蛇似乎被壓抑了一晚上的話在這時全部被擠壓了出來。

  「我以為你會讓我無盡的取悅你，你的精力旺盛地根本不像人類……」

  「如果是這個話題……」李斯特心虛地看了看四周，「就到此為止吧。」

  「……你說的種子，是想讓我說出這股不斷為我修復軀體的力量來源，還是讓我說出你是［橡樹］的證明？」

  李斯特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看著面前的這妖艷的蛇精，然後用試探地語氣問道：「［月桂樹］？」

  「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白……不，現在應該是［月桂樹］或者說歐雅。

  對方的數據很奇怪，不僅有被封印的領域，還有奧義之力，所以李斯特很謹慎，沒有第一時間確定對方的身份。

  而歐雅同樣對李斯特抱有戒備，在未曾面臨死亡之前，她對這個男人依舊有所保留。

  她不是怕這個男人從她的記憶中知道什麼。

  而是正如她自己所說，她不想死。

  「所以，這是個誤會？」李斯特依舊沒有放開對方的打算，「不過還是得請你解釋一下自己……還有這個身份……」

  「你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牌局？」對於李斯特的詢問，歐雅露出了憐憫的神色，「我們降臨的時間是有差異的，這是常識，我降臨在暮光營地，已經有31年了。」

  李斯特怪異地抬起了頭：「這聽上去挺不公平的。」

  「能被選入成種子，就是最大的不公平了。」歐雅看著李斯特，「至於我為什麼出現在魔物的陣營，當然是因為……」

  李斯特不由自主的集中了一些注意力。

  「我的秘術了，這也是為了更好的完成任務，本來，在我的調查中，四個營地中，曙光營地的大祭司，聖光營地的隆多爾指揮官，暮光營地的豪爾赫指揮官，還有光輝營地的費里德這四位是最有可能突破極限的。」

  「其中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曙光營地的大祭司，但他的魔力本源被竊取走了，本來我打算放棄他，先輔助隆多爾，但是無意中，我聽說了一個秘密。」

  快回去了